两人快步急赶到学校公告栏前,白纸黑字的通告赫然贴在正中,条条句句刺的张玉兰天旋地转,脚底发虚差点儿站不住,
她脸色煞白,失魂般喃喃:“他们胡说,我要去找老师,我要找领导。”
张玉兰哪认识什么校领导,又找不着谢宣瑜的人,只好匆匆跑去找了罗念之,
罗念之听闻这个消息眉头紧蹙,她从丈夫梁教授口中知晓谢宣瑜不愿出国,以为顶多是自愿放弃资格,算不上什么大事,没想到竟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连忙问道:“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上面有没有说是谁举报的?”
张玉兰泪眼婆娑,声音哽咽,“上面没说是谁举报的,就是通知了处罚结果。”
八一年下半年,全国正式铺开打击经济犯罪,“投机倒把”是口袋罪,随便一定性,帽子就扣死,
其实,大家都在双轨制里倒买倒卖,就连罗念之自己也去黑市买东西,重重叹了口气:“偏偏赶在这种时候翻旧账,想要自证清白,哪里是容易的事。”
张玉兰心一横,陡然生出豁出去的勇气,咬牙说:“您带我去找校领导,这些事都是我做的,要问罪,要责罚,都算我头上。”
罗念之有心帮张玉兰,却不能明着出头,丈夫梁教授还在学校教书,不好得罪校方,于是,带着张玉兰走到行政楼下,指了指楼上校长办公室位置。
张玉兰鼓足劲,敲开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另一边,谢宣瑜和梁教授同时收到了消息。
其实谢宣瑜心里一直悬着一颗心,跟等着楼上扔靴子似的,迟迟落不下来,现在总算彻底尘埃落定了,
他神色自若,仿佛早有料到,反倒是一旁的梁教授急得不行,“难怪你不肯去留学,是怕有人给你扣帽子,我一心只想着推荐你出去学知识,没想到,反倒给你招来了麻烦,现在可怎么办?”
谢宣瑜此时也没有办法,冤枉你的人比你还清楚你多冤枉,更无奈的是还要自证清白,这要怎么证?困难程度不亚于证明你妈是你妈?
谢宣瑜双手插头发里,胡乱挠了几把,一时,也没了头绪,
正在这时,有人匆匆来说,“谢宣瑜,你快去校长办公室吧,你媳妇在哪儿撒泼吶!”
谢宣瑜一听,拔腿就往行政楼跑,
跑到那儿,走廊上早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谢宣瑜只好双手用力给自己扒开条路,
“让让…让…让…”
好不容易挤到门边就听到里面张玉兰哭诉的声音:“阿宣没有投机倒把,你们非要抓人就抓我,坐牢、处罚我都认…”
“小玉,”谢宣瑜挤出人群,上前一步,一把夺下媳妇手里的热水瓶,
“没事吧!”
这话不是对领导说的,是对张玉兰说的,
校领导气得吹胡子瞪眼,“谢宣瑜,你媳妇拿着开水瓶要砸我,你不责怪他,反倒问她有没有事?她没事,我有事!”
谢宣瑜将媳妇往身后一拉,神色平静说:“我看您也没事,我媳妇脾气温顺,要不是把她逼急了,她也不会作出这种事,”
顿了顿,大脑里飞速运转,理清了下思路,不卑不亢说:“您说有人实名举报,您把那个人叫出来,我们对峙,不能让他随便给我按个罪名…”
校领导一口拒绝,“我们要保护举报人的人身安全,这个不能给你说。”
谢宣瑜冷笑,“那这不是要冤死我,一句话就给我盖棺定论了,如果是这样,只能报公安了。”
校领导见谢宣瑜态度坚决,心中也有疑惑,想起举报人有板有眼说得事,便说:“那我问你,卖喇叭裤的人是不是你?”
张玉兰抢先一步说:“是我,是我卖的,也是我做的,”
她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谢宣瑜拧着眉思索破局,突然想到了方向,不再揪着举报的事,反倒说:“78年宣布改革开放,允许放开部分买卖自由,我媳妇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一点点积攒,到后来实行个体户她也是积极响应,这些年我俩得钱都捐给了部队,那这又算什么?”
校领导一愣,“捐了?!”
“捐了!”
谢宣瑜冷静回复道:“您也可以向云省军区后勤战备部的章部长了解,原本,部队要给学校写表扬信,被我拒绝了,我们只是想为远在西南的战争出一份力,看来,真是低调了不好,否则就能被人随便乱扣帽子…”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事情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一锤定性的处分立马变得不好硬处理,拥军,支前是当前最高最正的政治立场,
为了验证自己话的真实性,谢宣瑜当着校领导的面给云省军区的章部长打去了电话,
电话里,章部长代表军区给谢宣瑜证明,他不属于投机倒把,属于拥军爱国,这下,为难的一方变成了校领导,
撂下电话后,校领导让谢宣瑜夫妻俩先回去,学校领导要开会重新讨论这件事的处理,
谢宣瑜扶着媳妇回到家,赶忙让她坐下,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白糖水,温声责备:“你举个开水瓶也不怕烫到自己…”
张玉兰委屈巴巴,“他不肯听我说话…又不肯告诉我是谁举报的…”
谢宣瑜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刚刚对话,隐隐觉得这个举报人应该是他身边熟悉的人,可到底是谁,他一时也没头绪,
“没事了你放心,我们有拥军这个底牌,他们不敢乱来,章部长也说了,学校要是处理不公,部队就来主持公道。”
张玉兰说:“到底是谁,这么胡乱搞。”
谢宣瑜想了下说:“是谁看来他们不会给我说了,不过,这事最后看获利的是谁就知道了。”
经过学校开会研究,谢宣瑜处分被撤销了,恢复他留学资格,不过他自己放弃了,同时,留沪资格也被保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