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个名字,张玉兰立马闭了嘴,毫不避讳的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谢宣瑜哪能看不出她心里的不痛快,耐着性子慢慢解释:“白明伟家里是高干,往后,说不定哪天我就有求到他的地方,再说我本就无心出国,没必要把往日的情面闹得太难堪。”
砸了下嘴,又补充一句,“万一,他成了咱们妹夫子,不好太僵了。”
这次轮到张玉兰不看好这段感情了,鼻腔里轻哼一声:“等他真回来了再说吧,尽扯卵谈(瞎扯淡)。”
谢宣瑜撇了撇嘴,他可不想大清早为了一个外人,跟自家媳妇闹得不愉快,匆匆吃过早饭,就去瑞金二路接上谢静瑜,一起去送白明伟。
80年代初的虹桥机场简陋的像现在的三线城市机场,塔台又小又矮,候机楼也只有一层,兄妹俩搭着一辆乌龟壳去了机场,
路途远,颠的谢宣瑜屁股发麻,一旁的谢静瑜一路上都别着头看外面默不作声,
谢宣瑜有心想安慰下妹妹,奈何乌龟壳噪音大,说出的话压根儿听不清,只好作罢,
等到了机场,门前已经停了七八辆小轿车,白明伟站在门口张望,一见两人立马奔了上来,“怎么才来,我都要入关了。”
谢宣瑜笑道:“再快也比不上你们坐小轿车。”
白明伟顾不上许多,拉着谢静瑜就往候机厅里面跑,原来,白家来送行的正是白母与赵经理,
“姆妈,这是静瑜,”白明伟介绍道,“这是谢宣瑜,”
接着又转头对兄妹二人道:“这是我母亲。”
直到这时,谢宣瑜终于见到了那位在背后操控一切的“贵妇人”,
眼前这位白母,无半分珠光宝气的俗艳,身穿一件藏青色厚呢风衣,剪裁极简、料子挺括哑光,一看便是上好毛料,颈间松松系一条天蓝色丝绒围巾,下身同色藏青长裤,脚上是一双素净矮跟皮鞋,没有半分花哨,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与矜贵。
“白伯母,您好!”
谢宣瑜不卑不亢问候,顺手拉了拉只顾看着白明伟的谢静瑜跟着一块儿问好,
白母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时间到了,广播里开始催促旅客登机,白明伟依依不舍的拥抱众人,轮到谢静瑜时,抓住她微凉的手,指腹不自觉反复摩挲了两下,眼底红意悄悄漫上来,哽咽的说:“等我回来。”
谢静瑜扁着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不顾在场众人扑进了白明伟怀里嘤嘤哭泣,
谢宣瑜撩了眼白母,对方依旧不动声色,伸手拉回了谢静瑜,“让他走吧,别耽误了。”
白明伟泪眼婆娑,一步一步念念不舍的走进安检口,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谢静瑜早已挪到落地玻璃门前,五指紧紧扒着凉冰冰的玻璃,一寸寸跟着他的身影往前挪。
一层薄薄的玻璃,成了跨不过的距离,
他在里面慢慢走,她在外面静静跟,两人的目光死死纠缠在一起,
最终,谢静瑜先走到尽头,只能隔着玻璃窗远远看着白明伟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通道尽头,
良久后,谢宣瑜拍了拍妹妹的肩头,温声说:“走吧,静瑜。”
赵经理说:“小谢,跟我车走吧。”
谢宣瑜看了眼双眼通红,半步不肯挪的妹妹,婉谢道:“我陪静瑜再待会儿。”
说完朝白母微俯一礼,
白母微点点头,转身和赵经理离开了,由始至终也没有和兄妹俩说过话,
直到腿站酸了,谢宣瑜才开口说:“静瑜,走吧,回家吧。”
谢静瑜哭得精神恍惚,“明伟已经到了?”
谢宣瑜笑道:“早得很,我们回家吧,他到了会给你来信的。”
谢静瑜被谢宣瑜拥着离开了候机厅,边走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
晚上,谢宣瑜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对着媳妇感慨道:“静瑜是动真情了,哭得好伤心。”
张玉兰老神在在,说:“动了情,就容易受伤。”
谢宣瑜侧个身,单手撑着脑袋,朝媳妇打听,“当初我来读书,你是不是也伤心着了?”
张玉兰淡淡道:“我该干嘛,干嘛,还要下田挣工分吶。”
“是吗?”谢宣瑜伸手就去挠媳妇痒痒,“是不是?是谁把我的信压在枕头下,”
逼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想不想我?”
“哎呀,痒…”
两人嬉闹了一番后,各自小喘着气,
张玉兰问:“就你俩去送的他?”
“不是,”谢宣瑜缓了缓气,“还有他妈和赵经理。”
张玉兰追问道:“白明伟的妈是啷个样?”
谢宣瑜想了想,说:“谈不上多好看,但是有股子贵气。”
怕媳妇没有理解,便说:“就像我们吃陆叔叔家满月酒时,你见到的陆叔叔的妈一样,她们有着天生的优越感,不会骂你,不会说你,因为她们根本不会和你说话,是从骨子里的一种看不上…”
“啊!”
张玉兰闻言又有些同情谢静瑜,“叶阿姨有陆叔叔护着,静瑜…白明伟行不行啊?”
谢宣瑜摆摆头,“谁知道,婚姻这种事有时候还真是看命。”
时间很快来到了1982年1月中旬,赶在寒假前,谢宣瑜正式毕业了,分配报道在2月中旬春节后,时间紧迫,夫妻俩今年就不打算回藤县了,在沪市过年,家里打扫卫生,置办年货,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