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那天清晨,张玉兰早早起了床去厨房忙活,备好早饭才去里屋叫醒男人,
谢宣瑜睡眼惺忪哼唧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赖床不起,
张玉兰坐在床沿主动亲了亲耍赖皮的男人额头,小声催促道:“赶紧起来,今天你去南市报道,光倒公交都要一个多小时,第一天上班迟到了影响多不好。”
谢宣瑜哼哼唧唧,一脸慵懒不情愿,“好日子还没过上,倒先过上了牛马的生活。”
“别废话了,赶紧起来,晚了就真迟到了。”
耐不住媳妇催促,谢宣瑜只好磨磨蹭蹭地爬起床,嘴里叽里咕噜嘟囔着,
待洗漱后,谢宣瑜坐在桌边瞪大了眼睛看着不同平时的早饭,听着媳妇笑意盈盈边摆边“念经”:
“糖水鸡蛋,圆圆满满,
红糖粑粑(红糖炒汤圆),上班顺心,
蒸糯米糕,稳稳当当,
好了~吃吧!”
谢宣瑜看着一桌甜早饭,笑道:“小玉,你么时候懂这些了。”
说着就要把碗里的红糖鸡蛋给媳妇分一半,
张玉兰赶忙制止,“两个你都要吃,寓意才好,那年你考上化肥厂,阿妈不就是给你煮了两个红糖鸡蛋,结果你给我和涛涛一人一个,事后阿妈还说我了,说破了你的好意头,结果还真是,你在化肥厂遭了那么多不顺心的事,”语气笃定的叮嘱:“这次,你两个都要吃完,”
“好好,吃完,”谢宣瑜半宠溺半妥协,一口半个,三两口吃完,顺带连红糖水也一口饮尽,
甜食吃个五六分就觉得饱腹了,加上一会要搭乘公交,他也不敢吃太饱,怕路上不舒服给吐了,其他两样也就浅尝了一口了事,
看了看时间,捞起沙发上的绿帆布包准备出门,临走时,张玉兰又拉住了他,给他兜里放了一颗糖,“下午回来我给你加菜。”
见媳妇高兴,谢宣瑜故意打趣道:“哎呀,你这样,我都舍不得上班去了。”
张玉兰立马唬着脸,嬉笑怒骂,语气却是温温柔柔,“赶紧给老子滚去挣钱。”
谢宣瑜大笑开怀,嬉皮笑脸说:“得令!我这就去给领导挣工资。”
张玉兰瞬间笑得眼眯成一条线,嗔笑道:“尽胡摸……”
话没说完,脸颊就被男人重重琢了一口,
“先收点利息,”
说完,谢宣瑜大跨步往外走,他得去赶公交。
果品公司在南市区昭阳路,路途遥远,光倒公交就要一个多小时,
早高峰时的公交挤得谢宣瑜与他人前胸贴后背,连呼口气都难,好不容易挤下车又得赶着换乘另一辆,一番折腾,才赶到果品公司,
谢宣瑜站在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掸了掸挤皱的衣服,径直走向门卫打听劳资科(人事科)的位置,问道准确位置后大步走去,
入职填表等流程,谢宣瑜有过化肥厂工作经历,办起来驾轻就熟,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以正式国家干部身份入职,
办完各项手续工作,他顺势向劳资科干事打听准生证的事情,
干事略带几分惊诧,“你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
谢宣瑜坦言道:“我结婚好多年了,”
干事低头扫了眼他刚填好的干部职工登记表,履历上明明确确写着下乡插队知青的过往,谨慎了几分问,“媳妇是……”
“云省人,我当知青时结的婚,现在跟着我在沪吶,”说到这,谢宣瑜又打听起配偶户口随迁的事,
彼时1982年,知青大规模返程已经落下帷幕,只剩些零星收尾,满城上下对于知青能回城与乡下配偶闹离婚、抛孩子的事司空见惯,陡然见到个有情有义,拖着乡下媳妇跑回城的人,格外另眼相看,就连平时高高在上的干部架子也放了下来,耐着性子给把内里门道尽数细细讲透:
“准生证能办,不影响你在沪市生还是云省生,但有一条你要记住:现在规矩是户口一律随妈,单位给你开具婚育证明,你寄到女方户籍处办理准生证就行。”
干事看着他,语气诚恳又实在:“你第一年是见习期,先安安稳稳熬满一年顺利转正定级后再踏踏实实熬上三四年工龄资历,攒够年限、单位有名额,到时候走夫妻投靠手续,就能把你爱人的农村户口迁来沪市落户了。”
又看了眼登记表,目光落在了出生年月那一栏,轻声说道:“原来你都29了,年纪确实不小了,”
顿了顿,语气格外中肯的劝道:“依我看,你最好先沉下心,踏踏实实干上几年,等顺利把你爱人的户口从乡下迁来,一家人户籍都安顿妥当之后,再要孩子,往后方方面面都能省去一大堆麻烦。”
谢宣瑜赶紧点头应着,一副听进去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压根没当回事,户口没迁过来顶多平时多花点钱买高价粮,钱这东西他总有法子挣,不算难事,唯独要孩子这事他可不敢拖,再耽误下去,家里小玉铁定要跟他闹脾气,
客客气气跟劳资科干事辞别,谢宣瑜捏着开好的岗位调配派遣单,径直去批发部报道入职。
初见两位领导,谢宣瑜下意识觉得陈长柱主任看着随和亲切,肯定更好相处,想起赵经理说的外号,心里先入为主偏向这位“及时雨”,反观被称作顾大嫂的丁副主任,神情严肃气场冷淡,谢宣瑜同她说话格外拘谨,举止一板一眼,半点不敢随意放肆。
陈长柱笑呵呵开口:“哎呀,没想到咱们批发部还能招来大学生哩。”又主动问起了他住房问题,给他说明工作安排和岗位分工,
另一位兼任会计的丁文副主任则是全程肃着脸给他讲清楚:日常开销怎么报账、票据怎么贴、找谁签字、多久走一次流程、经费申领规矩,免得日后办事出错。
谢宣瑜拿出笔记本一一详细记录下来,只这一个行为就让冷峻的丁文眼角不动声色的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