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良子终于忍不住对我说:“小夜,要好好睡觉哦。”
我抬起头:“我没有熬夜。”
良子看着我:“你的黑眼圈都这么重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我看不出来。”
佐助正好坐在旁边吃点心,闻言抬头:“是真的,夜澄有黑眼圈。”
佐助最近一有时间就往这里来找我。
我看向他,佐助非常诚实:“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
鼬坐在他旁边,捂住了佐助的嘴巴。
佐助十分震惊,被捂住的嘴还在含糊的说:“哥哥?”
鼬平静地说:“少说两句。”
良子在旁边忍笑,只有绢代没有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那种沉默让我焦躁,晚上回家后,我先一步跑到门口,把屋里的灯都点亮。暖黄色的光从纸门后透出来,把门前那一小块地照得很清楚。
我拉开门,先进去把玄关的灯也打开,然后回头朝她伸手:“慢一点。”
绢代把手放到我手里,我扶着她跨过门槛,走到玄关坐下。她弯腰准备脱鞋的时候,我已经蹲了下来,着头替她解开鞋带,把鞋子摆整齐,又把拖鞋推到她脚边。
绢代无奈地笑了一下:“小夜,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我本来就会的。”我随口说,她穿好拖鞋,我才扶着她继续往里面走。
屋里的灯全亮着,我扶着她在客厅的垫子上坐下,去厨房倒了热水回来,放到她手边。
绢代捧着杯子忽然问:“小夜,你想不想继承这家点心店?”
我要去拿药的脚步停住。
“绢代想要给我,我就要。”我说,“绢代不想给我,我就不要。”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想不想给你,是小夜自己想不想要。”
我心里的烦躁一下子翻上来。又来了。
我讨厌这样。
非常讨厌。
我低头看着客厅角落里绢代给我划的身高线,声音硬邦邦的:“我不知道。”
绢代安静了一会儿,我正准备去给绢代拿药,她却先叫住了我。
我回头时,她已经扶着身边的矮桌慢慢挪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又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坐垫:“小夜,过来。”
我磨蹭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木板被两个人压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绢代低头看着我,沉默片刻,然后她说:“那去忍者学校吧。”
我说:“我不去,我没有忍者的天赋。”
她没有生气。
只是做了一个令我愕然的动作,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眼睛。我闭上眼,那只手停留了很久,指腹带着一点干燥的茧,她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我的皮肤里。
她隔着这层薄薄的眼皮,看见了什么?
“这是秘密吧?”她问。
我的脊背颤抖了一下,一股巨大的被揭发的惊愕感击中了我的心,我感到一阵寒冷,随后就是畅快的感觉,绢代发现了我隐瞒的秘密,她知道我是一个怪物了吗?
我说:“对。”我们住在一起太久了。
绢代靠着矮桌,把怪物搂近了自己的怀里,安抚的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小夜,点心店太小了。”
我说:“我觉得很好。”
她继续说:“点心店很好是一回事,点心店太小了,你知道的。”
“你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一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
我说:“我不想看。”
她又开始摸我的头:“可是小夜是一只鸟。”
“小鸟如果长出了翅膀,就要飞起来。”
院子下埋着小鸟的尸体,我不是小鸟,我是夜澄。
我的身体里有一个恶心的东西,杀掉了一院子的小鸟,我把它们埋在院子里,为我的卑劣做下见证。
我已经失去过太多地方,所以我不想再去很远的地方,绢代在等待死亡的降临,正和我一样。可这些话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绢代看着我:“怎么这个表情?”
我低头告诉她实话:“我没有翅膀,绢代。”
她摸上我的后背,好像那里真的长出一对翅膀:“有的。”
“没有。”
“有。”
我们幼稚的争论着,分不出哪个是答案,我有点生气地看着她,你自己留下来不就好了吗?你留下来,我哪里都不去。
这又不是绢代可以决定的,我不能生绢代的气,我不可以,也没有资格,要杀掉绢代的是我,是我!
我往前一趴,趴在绢代怀里说:“我不想飞,我可以把翅膀给绢代。”
绢代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然后搂着我,说:“小夜,我老了呀……”
我在她怀里捂住耳朵,耳边是缠绕着我的水声。
下雨了。
我讨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