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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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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我们从傍晚坐到深夜,又从深夜坐到黎明。

泉奈的呼吸越来越轻。天快亮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哥哥?”

泉奈唇很轻地动了动,我凑过去,听见他最后一次喊我。

“小夜。”

“我在。”我凑在他耳朵边说,“我在这里。”

我哥也握着他的手,声音暗哑:“泉奈。”

泉奈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没有再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远处有鸟叫了一声。

天亮了。

我失去了一个哥哥,我哥失去了一个弟弟。

我们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握着逐渐冷下去的手。即使我开口,想要的也不会实现,说让我任性一点的哥哥死了,我就不可以任性了。

夜澄的人生里,有很多人死去。

现在是泉奈。

我坐在泉奈的灵前,看着那一点白烟慢慢往上升,忽然很平静地想。

下一个是谁呢?

大概是我吧。

泉奈的葬礼很简单。

风很大,灰色的发丝贴在我的脸侧,颜色越发寡淡。我哥站在我身边,他的悲伤是沉默的。

泉奈下葬以后,日子还是继续往前走。

火影的人选终于定下,柱间成了火影。

所有人都说这是众望所归。

也是,大家喜欢柱间。

宇智波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木叶能建起来,柱间确实出了最多的力。

我不再去听这些声音。

我哥这几日接的任务也少了,他多半都在家里。有时候坐在泉奈以前常坐的位置,有时候坐在我房间门口。

他也不进来,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我们只剩下彼此了。

泉奈活着的时候,我哥就总还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现在泉奈不在了,我哥的身边忽然空了一大块,我能感觉到他的迷茫。木叶建立之前,他也是这样。

晚上,我坐在镜子前,拿着梳子梳头,我的头发在月光下会染上月亮的颜色。

刚开始变成这个颜色的时候,我不太适应。每次照镜子,都会觉得镜子里坐着一个陌生的人。

我哥那时候安慰我说:“这是月亮的颜色。”

我拿着梳子,喊坐在门口的他:“哥哥。”

我哥回头看我。

“帮我梳头吧。”

他没说话,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把梳子递给他。

我哥坐到我身后,他不太会给人梳头。

以前是母亲给我梳,母亲去世后是泉奈帮我打理一下,又或者是侍女帮我梳头。我哥更多时候只是把我乱掉的头发随手揉一揉。

非常敷衍。

今天的我哥很认真,梳子从我头发里穿过去,动作有点生硬。碰到打结的地方,他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理开。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

我哥低着头,他的眉头紧锁,他也很难过。

“哥,你会编头发吗?”

他说:“不会。”

“那我教你。”

我开始教他我唯一会编的麻花辫。左边压过去,右边绕回来,再把中间那缕挑出来。

我哥学得很慢。

他可以在战场上看一眼就学会对手的招式,却对着几缕头发束手无策。编到最后,辫子歪歪扭扭,松松散散,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看着镜子里那条歪歪扭扭的辫子,被逗笑了。

我哥问:“没梳好吗?”

“很有宇智波斑的气势。”

他还是继续给我梳。

一天又一天,我哥开始给我梳头了。

泉奈死后没多久,族里又开始吵,他们好像永远不会停下。

他们说宇智波最近在木叶风评不好,我哥在木叶被边缘化,千手那边越来越掌握实际权力。

他们说我哥太强硬,又说我哥太冲动,还说当初议和本就太草率。

更难听的话也有。

有人说,我哥牺牲了亲弟弟,换来的却只是如今这个局面。泉奈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到我哥眼里的,谁又说得清楚。

仿佛斑的强大建立在亲弟弟的尸体上。

我哥能怎么解释,剖开自己的肚子给所有人看自己的真心吗?他们又会看吗?我哥那最耀眼的最可贵的真心,他们不配去看。

我哥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说。

笨拙的哥哥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有时候看着他,觉得很奇怪,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承受这些?

为了让我和泉奈活下去,他放弃过很多本来不会放弃的东西。他是真的愿意为了木叶做很多事的,甚至愿意放弃宇智波的骄傲去换和和平。

因为木叶必须足够好,足够强大。

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

泉奈的痛有意义,父亲的死有意义,母亲的死有意义,那些弟弟们、族人们、战场上的尸体,全都有意义。

他的痛苦太大了,所以木叶也必须足够好,好到可以抚平那些痛苦,好到可以证明他当初没有选错。

族人们想要安稳度日,他们不想再打了,他们怕离开木叶以后,又回到过去那种无休无止的战争里。

他们看见新修的街道,看见孩子可以在街上奔跑,就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他们甚至开始觉得我哥才是那个会破坏安稳的人。对已经得到安全的人来说,揭开裂缝的人往往比制造裂缝的人更讨厌。

两把不同的尺子永远无法得出相同结论。

我哥最近不再戴木叶的护额了。

我哥开始联系一些旧部下,他们常常说到深夜,我哥没有避着我,但也没有主动告诉我太多。

我知道我哥在劝他们离开木叶。可是很多人沉默,我哥也不发火,他沉默着,他好像后悔了。

是后悔相信和平,还是后悔建立木叶?

又或者他后悔的东西太多,多到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忽然问:“小夜。”

“嗯?”

“如果我离开木叶,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梳子停在我的发间。

我从木叶建立的第一天就知道他会做出这个选择,我说出我早就决定好的答案:“好。”

“外面会很辛苦。”

“嗯。”

“你的身体不好。”

“嗯。”

他抬起眼,从镜子里看我:“你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吗?”

“知道,我跟哥哥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转头,伸手掐住他的脸。

我哥瞪大眼睛,他完全没想到我会突然这样做,我看着他的表情,眯起眼笑。

如今整个木叶,也只有我敢掐宇智波斑的脸。

而且他呆住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又可爱,又笨拙,是我的哥哥。要不是他那个笨蛋战斗狂魔性格,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欢。

我哥反应过来以后,皱眉:“小夜。”

我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我想陪着哥哥长长久久,我永远陪着你。”

族里的事让他不快乐,木叶的事让他不快乐,朋友的事也让他不快乐。

我哥需要我,他需要我。

他不怎么找柱间喝酒了。

以前他们总能坐在一起,从小时候说到未来,从河边说到村子,从一些很傻的话题说到很大的理想。现在柱间来找他,他也只是坐着,话少得可怜。

柱间偶尔也来找我,他问我哥最近怎么样。

我说:“都好。”

晚上,我哥又坐在我房间的院子里。

他在看月亮。

夜风有点凉,我身上披着外衣,头发散在肩上。我哥坐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梳子给我梳头。

他最近越来越爱做这件事,也许梳头也是一种冥想。

他的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一点,但还是算不上好。灰的头发被他拢起来,又慢慢梳顺。

月光落在院子里。

这种时候我哥就会问我很多他平时不会说的话,他问我:“小夜,和平是什么?”

我说:“笨蛋哥哥,我也不知道呀。”

这是真话,我真的不知道。

我哥也没有再问,他继续给我梳头。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点声音,很轻的声音,像月亮掉下来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我哥低着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发出哭声,可眼泪顺着他的脸落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

月亮在安静地坠落。

我从来没见过我哥这样,他是宇智波斑,是战场上让敌人听见名字都会胆寒的人。

可是现在他坐在我身后低着头,无声地掉眼泪。

我就像他安慰我那样,我伸手抱住他。他教我怎样在失去母亲后活下去,现在我要用同样的方法教他活下去。

“哥哥,看着我。”

我哥没有动,许久他才慢慢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哥哥的眼泪和母亲的一样,是滚烫的。

我的月亮掉下来了。

哥哥哭了我就不能哭了,我想带着他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我们去月亮上。

人生的痛苦不应该是守恒吗?我们咽下这么多眼泪,什么时候才能幸福下去?

我可以给出我的幸福来换取我哥不再痛苦,这个世界病入膏肓。

世界不接受这场交易。我换不来泉奈,也换不回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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