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丸还站在原地,难得没有露出那副什么都嫌麻烦的表情,只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解决完了,我走了。”我重新抱好怀里的点心盒,转身往街道的方向走。
身后安静了片刻,鸣人忽然反应过来,追着我喊:“小夜!下次一起玩啊!”
我抬起手挥了挥。
我把最后几份订单送完,回到点心店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店里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春菜和良子在后面清点今天的账目,偶尔还能听见她们讨论分店的事情。
佐助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肘支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看店,他看见我进来说:“好慢啊。”
“抱歉,抱歉。”
我洗了手摘下头上的头巾,头发被压了大半天,贴在额头和耳边很不舒服,我用手胡乱揉了几下才觉得脑袋重新透气了。
我握着手里的头巾,又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佐助。佐助看见我的眼神后就开始警告我:“别耍花招,不准把那个套到我头上。”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把头巾重新绑回自己头上。
“别玩了,等下就吃饭了。”
“好哦。”
我们在后面的房间吃饭,不大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良子觉得快过年了,顿顿都要吃的热闹,窗户被熏出一层白雾,我吃了一会儿就觉得热,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佐助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
“佐助。”我忽然出声。
他抬起头:“怎么了?”
“你好像还没有买过年的新衣服。”
良子赞同:“是该买一套新的,过年怎么能没有新衣服?过年就要穿新衣服的。”
“明天我带佐助去买。”我说。
良子笑眯眯地点头:“小夜现在真可靠,已经会照顾别人了。”
春菜也说:“去吧,明天店里没有今天这么忙,你们可以慢慢挑。”
佐助没有说话,低下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夹起来吃掉,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年节、新衣服、一起出门,这些事情都会让他想起以前。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
佐助没有表现出难过。
吃完饭以后,我陪他回家。
街道上的灯已经全部亮起来,年节前的木叶比平日热闹许多,偶尔有爆竹在远处炸开,佐助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有孩子举着刚买来的玩具从我们身边跑过去,衣袖擦过佐助的手臂,佐助往旁边避让,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我心里在给佐助配音,佐助不会说的,他说不出口‘牵手吧小夜,你陪陪我’,他绝对说不出口。
我不明白佐助为什么不主动向我索取,他不明白监护人的含义吗?我自我反思觉得是我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宇智波族地里所有窗户都是暗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我们的脚步声被四周的房屋挡回来,路灯的光从佐助的脸上掠过去,很快又被下一段黑暗吞没,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条路。
好在月亮足够亮,不然这条路总是像鬼片里的场景。
佐助拿出钥匙打开门:“我到了。”
“嗯。”他站在门内,我站在门外。
按照平常的习惯,我这时候应该和他说再见。佐助也没有邀请我进去,只是握着门框站在那里,低头看门槛。
我脱掉鞋子走了进去,佐助抬起头:“你不回去吗?”
“送都送到了,进去坐一会儿。”
他没有拒绝把门关上,又弯腰把我随便踢下来的鞋子摆整齐。
佐助的家很大,也很冷清,玄关和走廊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佐助独自住在这里,其他一切都和过去一样。
他又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客厅。
障子拉开以后,能看见黑沉沉的院子。远处木叶的灯火落在夜色里,热闹的人声隔着很远传过来,隐隐约约听见大家都在庆祝即将到来的新年。
佐助松开我的手,给我倒果汁拿点心拿靠枕。他一直在找事情做,摆正桌上的杯子,检查门有没有关好,把原本就很整齐的坐垫重新堆了一遍。
我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一直不高兴。
点心店里的热闹不属于他,吃完饭以后大家各自回去,他还是要回到这里,他也只能回到这里,这里才是他的家。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佐助的身体绷直却没有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我把胳膊绕过他的肩膀,他原本绷紧的背部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把下巴搭在他肩膀旁边,蹭了蹭他的头发:“今晚我住这里。”
他沉默片刻后问:“小白呢?”
我惊奇他到底有多可爱,这种时候居然在担心小白。
“小白还有很多猫粮,不会饿着的。”
“水呢?”
“也有,我出门前才换过。”
“明天还要去买衣服。”
“从你家出发也一样的吧,笨蛋佐助。”
佐助找不到其他理由了,他的头靠过来,贴在我的耳边,黑色头发蹭得我有些痒。我又抱紧了一点,感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以为他已经安心了,正准备把手收回来,他却转过身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两只手抓住我腰侧的衣服,动作有些僵硬地抱住了我。
他很久没有这样抱过别人,连手应该放在哪里都不太确定,只能把衣料攥得皱起来。
他还很小啊,却很久都没有得到拥抱了,孩子是需要拥抱抚摸和鼓励的,佐助没有主动提出来我都要忘记了,是我的疏忽。
那场惨案过去了半年,所有人都在夸他坚强,可他明明还是孩子呢,我要多照顾他才行,就像我哥那样。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灯光照亮床边的一小块地方,灯罩外的光很柔和,落在被褥上时像铺了一层暖色。我很喜欢这个灯。
佐助在旁边躺好,我们中间有点距离,他又有些别扭了,刚才的拥抱用了他莫大的勇气。他平躺得规规矩矩,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外又响起爆竹声,族地之外的木叶正在热闹,亮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带起光芒又很快消失。每当亮光闪过,床边的影子就会跟着闪动。
我想象我和佐助告别之后,佐助一个在这间屋子里,每天对着漆黑的房间要如何让自己睡着,他怎么能忍受这种落差,就像我看见别人的哥哥就会难过一样,佐助也是一样的。
窗外又响起一声爆竹,佐助的眼睛朝窗户的方向转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看向天花板,他像是没有困意,我侧过身看他:“佐助见过下雪吗?很多地方冬天是会下雪的。”
他还是发呆的样子:“没有。”
“有一个地方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佐助转过身来看我:“哪里?”
“一个很远的国家。”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伸出手在台灯照亮的那片空气里比划:“那里到处都是白色的,房顶上、树上、路上都是雪,地上也是厚厚的雪,还可以堆雪人。”
佐助的视线跟着我的手移动:“你想去吗?”
我把手收回来:“想去啊。我不喜欢太冷的地方,但是想看看下雪是什么样子。”
“你没见过雪吗?”
“梦里见过。”
佐助安静了片刻:“这样啊。”
他习惯了我又在说奇怪的话。
我往他那边挪动,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台灯把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窗外又有烟火亮起来,这一次光从他的脸上闪过,我看见他的眼睛里短暂地映出一点明亮的颜色。
“以后可以一起去。”佐助忽然说。
“去看雪吗?”
“嗯。”
“好啊,说好了佐助,以后去看雪。”
我想起以前写下了要一起看烟花的决定,但只剩下我和佐助了,我和佐助在房间里听外面的爆竹声潮起潮落,这算是完成了约定吗?我不知道,裁判自杀了,没有人说这样算不算。
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佐助已经有些困了,眼皮慢慢垂下来,又固执地睁开。我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手掌下的睫毛轻轻扫过我的皮肤。
“睡吧,佐助。”
佐助没有把我的手拿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掌心里却忽然多出一点温热的湿意。
佐助的眼泪安静地落在我的手心里,我挤过去在温暖的被子里搂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