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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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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富岳说。

他握着佐助的手,语气郑重:“佐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宇智波的下一任族长了。”

佐助愣住了,他十分疑惑:“可是我还是小孩啊。”

“因为宇智波以后的道路要由佐助来决定。”富岳握着他的手把决定道路的权力交给他。

佐助没有听懂,父亲是族长,宇智波的事情当然应该由父亲决定,他只需要在父亲身后学习就好了。

他抬头问:“那爸爸呢?”

富岳没有回答。

佐助又转头看向美琴:“妈妈呢?”

美琴握紧了他的手。

佐助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逐渐扩大,他觉得这条路不应该这么短,可族地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了前方。明明他们才刚从家里出发,怎么一下子就走到了这里?

族地的大门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和雾连在一起,远处什么都看不清。门内却灯火通明,族人拿着盛开的鲜花,陪他从族地深处走向大门。

他看不懂这是一场继任仪式,也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佐助想要回头看他们。

美琴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佐助,不要回头。”

“为什么?”

美琴蹲下来,从背后替他整理好衣服,她的额头抵着佐助的后脑勺:“我们要留在这里。”

“不要。”佐助立刻抓紧美琴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只是出去玩而已,为什么就好像就不要他了。

明明今天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所有人都在这里,父亲和母亲也牵着他,他不安的抓紧他们:“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富岳伸手放在他的头顶,像今天夸奖他的忍术时一样,缓慢而郑重地摸了摸他的头。

“佐助,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

佐助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他哽咽的开口:“可是……可是……”他心里有声音在说不要离开这里,他也要留下来。

“佐助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忍者了。”富岳说。

美琴从背后将佐助抱进怀里,她的怀抱和早上一样温暖,衣服上还有佐助熟悉的味道。佐助紧紧抓住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母亲怀里再也不要出来。

“佐助。”美琴贴着他的头发说,“不要挑食光吃番茄,蔬菜也要多吃,训练时候也要注意休息……”

美琴亲了亲他的头发:“我们都爱你,佐助。”

佐助哽咽着说:“我也……爱你们。”他还想再说点别的,但话语都被眼泪夺走了。

富岳拍了拍佐助的肩膀:“好好告别吧,佐助,和大家说再见。”

所有的族人向空中抛出手里的鲜花,红色、白色和紫色的花瓣飞起来,与雪花混在一起,在昏黄的天空下漫天飘落,它们一起落在佐助的头发和肩膀上。

族人们笑着向他挥手:“再见啊,佐助。”

大家在向他告别。

他不想走。他不想走。庆祝下雪的日子怎么可以这么快结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不能现在就走。

只要他不往前走,这一天是不是就不会结束?

大雪不会停止,他们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下雪天,下雪天要一起庆祝的不是吗?

“不行!不行!我不去找小夜了。”佐助忽然抓紧美琴的衣袖,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交换的条件:“我今天不出去玩了,我可以和爸爸妈妈回家。”

如果他早点回家就好了,如果他更强一点就好了,如果他早点发现家里的不对劲就好了……

他转身去抓富岳的手,将父亲的手用力往族地里拉:“爸爸,我们回去吧。”

富岳没有动,他只是无奈的喊他的名字:“佐助。”

“雪还在下。”佐助急切地说,“不是说下雪的日子要庆祝吗?我们还没有庆祝完吧。”

富岳垂眼看着他,手掌仍然温暖而有力,无论佐助怎么拉,他都没有再往回走一步。

佐助不明白这是一场无法撤销的告别,他生气的松开富岳的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你骗人,我们都没有好好庆祝。”

富岳平和的告诉他:“佐助,我们今天在一起了一整天。”

“不够!”

“佐助。”

“不够!不够!”佐助用力推了富岳,他的手掌落在父亲胸口,富岳没有责备他,任由他一下又一下地推着自己:“我不要当独当一面的忍者,我也不要决定宇智波以后的道路。”

佐助哭着说:“爸爸才是族长,爸爸来决定就好了。我可以一直跟在爸爸后面,我会好好学习不会偷懒,也不会再抱怨你没有时间陪我。”

他说得越来越快,仿佛只要承诺得足够多,父亲就会改变主意:“我会听话的,我真的会听话……所以我们一起回去吧。”

富岳握住了他的手腕:“佐助,你是很优秀的孩子,不用总是听我的话。”

佐助无法停止的抽噎:“那为什么只有我要走?”他仰头看着母亲和父亲,眼泪不断滚下来:“为什么你们都留在这里?为什么要赶我走?”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温柔地看着佐助。

佐助挣开富岳的手,转身抓住美琴的手,试图将她带出族地大门,美琴跟着他走了一步,走到大门的边缘便停下了,佐助用尽力气拉她:“妈妈!跟我一起走!”

美琴纹丝不动,她无法离开这里。

佐助像一个更小的孩子一样抱着母亲的腰哭闹:“我不走,我不要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美琴抚摸他的背:“佐助……”

富岳也蹲在他身边:“佐助……”

“我不要!”佐助一下就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他不想听,美琴抱着他,佐助的眼泪浸湿美琴黑色和服,佐助哭了很久。佐助不要选择,他愿意永远踩着父亲的脚印,永远被母亲当成孩子,也不想要那片没有道路看不见尽头的雪地。

在母亲的怀抱里,他把所有没有哭出来的眼泪都哭了出来,把过去那些独自坐在空房子里、独自走过族地、独自从噩梦中惊醒时没有发出的声音,也一起埋进母亲怀里。

他终于拥有了软弱的资格,离开这里他就失去一切。

直到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了,他还抓住美琴衣服的手指仍然不肯松开。

美琴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父亲和母亲陪着他蹲在族地门口,族人们也没有催促,没有人因为佐助不肯离开而失去耐心,大家的手里仍旧捧着鲜花站在雪里等他。

时间又一次停了下来。

太阳悬在昏黄的天空中,大雪永远落不到尽头。佐助可以在这里哭很久,可以抱着母亲不放,也可以一次次抓住父亲的手,询问他们能不能一起走。他们每一次都会温柔地告诉他,只能送到这里,他们不能和他一起走。

佐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美琴的肩膀已经被他的眼泪弄湿,富岳依旧注视着他,大雪越积越厚,他们的腿都淹没在雪里。

佐助看见赤红的鸟停在族地大门上,它高昂着头颅四处张望。

“佐助……把今天带走吧。”美琴说。

美琴擦去佐助的眼泪,他的眼睛已经哭红了,她再次问:“今天开心吗?”

佐助点点头,又摇头。

富岳说:“妈妈也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佐助抓着母亲的衣服,小声说:“那就一直留在今天。”

美琴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从他柔软的黑发间缓慢穿过:“但是今天已经很圆满了。”

她把佐助从怀里稍微拉开,捧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她的眼睛里也有泪水,可还是温柔地笑着:“妈妈想看见佐助长大的样子。”

“妈妈想看见佐助独当一面的样子,想看见佐助从学校里毕业的样子,想看见佐助当上忍者的样子,想看见佐助长成高个子的样子……”

美琴也流泪了,她哽咽着说:“妈妈想……想看见佐助的未来。”

“妈妈还想看见很多很多。”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佐助哭红的眼角,自己的眼泪又滚了出来,她也有无法实现的愿望。

富岳把佐助抱起来,佐助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富岳说:“佐助,你是我自满的儿子,让我们看看你的未来吧……”

佐助已经难受到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他无法哭喊了。父亲和母亲想看见他的未来,他们也在承受告别。如果他一直留在今天,他们就只能永远看着现在的佐助,他永远不会抵达母亲想要看见的未来。

所有人都安静地望着他,他们在大雪里等待着佐助自己做出选择。

他们都被留在了这一天,这场永不融化的大雪里只有佐助可以继续长大。

大雪的日子是要庆祝的日子,庆祝什么?庆祝佐助的到来,庆祝佐助的离开,庆祝佐助的成长和佐助的眼泪。

大雪的日子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这个念头没有让佐助感到开心,反而让他更难过了。

佐助的悲伤是冰冷的,永远都不会融化的,沉默的覆盖整个族地。

大雪连绵,却没有一片融化。

它落在鲜花与死者的肩头,永远保持着初落时的洁白,屋里的炉火不能使它化成水,宇智波的火焰也无法在雪中烧出一条通往春天的道路。

整个族地被封存在一块白色的琥珀里,灯火不会熄灭,鲜花不会枯萎,有人都停留在最美好、最圆满的一天里,所这个圆满的下雪日也永远不会结束!多么美的一天!

大雪的日子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佐助一颗一颗地掉眼泪,他可以把今天带走,他要把这漫天的大雪都带走,穿越漫长的冬季,他要把春天送给他们。

佐助努力抬起手,他挥了挥。

富岳托着他的背让佐助背对着他们,美琴也推着佐助的背。

佐助无法回头,所有人都不让他回头,他满脸都是眼泪,嘴唇颤抖着,他努力平复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我走了。”

美琴点头:“嗯。”

富岳说:“去吧。”

佐助往前走了一步,父亲和母亲没有跟上来。

佐助自己顶着风雪往前走出大门。

他的脚落进族地外的积雪里,雪地发出咯吱声。佐助低下头,看见自己留下的脚印孤零零地停在白色里,只有他走到了这里,也只有他能走到这里。

父亲不再替他踩出道路了,佐助忽然慌张起来,他走了,他要走去哪里?——他的家在身后啊。

他抬起脚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落在哪里,前面的雪和雾连在一起,没有道路,也看不见尽头。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这样的地方。

“爸爸……”

“佐助。”佐助听见身后的父亲说,“往前走吧。”

佐助眼里的泪水又涌出来,他想说自己不会,想说积雪太深了,前面没有父亲的脚印他不知道应该踩在哪里。

佐助无法不回头,他哭得跌倒在地回头去看身后的所有人。

大雪里的人笑着向他挥手,美琴站在漫天的花瓣和大雪里,笑着向他挥手,富岳站在美琴身边,脸上露出佐助很少见到的笑意。

佐助难过得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他想回到母亲怀里,也想再握住父亲的手,他甚至想像更小的时候那样坐在地上哭闹,只要他不肯走父母就会拿他没有办法。

身后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族人们对佐助告别。

“再见啊,佐助。”

“要好好长大。”

“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佐助,往前走吧。”

花瓣和雪落满他的头发与肩膀,仿佛他们都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推着他向前走。佐助伸手接住落下来的花瓣,那是春天才会开放的花,落在冬日的手心里却没有枯萎。

族人已经不再受时间约束,所有季节可以同时在他们手中盛开。

佐助不能停在这种永恒里,他被放逐前往未来。

所有季节的花都来送他,只有佐助能继续走向真正的四季,这是他们无法陪他抵达,却希望他真正经历的生活,佐助被所有爱他的人推着走进一片完全陌生的时间。

大雪漫天,地上的积雪平整坦然,没有富岳的脚印佐助也要往前走,他只有这一条路了,他只能往前走,他们一起送他走到了这里,这里的死者要一起送唯一的生者离开。

雪太深了,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他才刚把一只脚拔出来,另一只脚又陷进更深的地方。衣服很快被雪水打湿,佐助伏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眼泪落进积雪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里的雪蕴藏着多少的悲伤?它们没有化成水,也没有流向远方,只在漫长的年月里层层堆积,将宇智波的眼泪一同凝结成这片漫无边际的冬天。

佐助咬紧牙齿,用冻得发红的手撑住地面,一点点从雪里爬起来,未来是白茫茫的雪地。

雪雾深处站着一个人,纤细的人影站在那里,夜澄背对着他站在族地外。

佐助几乎把所有眼泪都哭尽了,才终于独自穿过一段路走到这里。

夜澄是大人的模样,穿着华丽的黑色和服,她的头发好长,在雪中被风吹散,要和周围的白色融在一起。

佐助知道这就是夜澄,他朝她走过去。他不在意自己的狼狈,佐助最狼狈的时候夜澄也见过了。

夜澄没有回头,安静地站在雪里望着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夜澄就那样站着。

佐助回头看向族地,大雪和花瓣挡住了视线,他已经看不清族地的样子,什么都没有了。

随着他的呼吸和心跳,佐助把今天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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