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最清楚面对这种事有多难,怎么还会这样逼他?我总是把自己痛苦往别人身上扎。我有这功夫怎么不去骂木叶,我说无辜的人干什么,有这时间我应该多骂两句猿飞。
疯子,我骂自己。
我拿了卡卡西最后的一个泡芙塞嘴里,闷闷的对他说:“……抱歉。”
“那是我的泡芙。”卡卡西说。
“我已经吃了。”
“殿下,好过分啊。”
“……抱歉。”
我把最后一个泡芙掰成两半,酥皮承受不住这样的摧残,咔嚓一声碎了,里面的奶油被挤出来,沾了我满手,原本精致的限定甜品变得惨不忍睹,卖相相当糟糕,我把没咬过的那半边递给他:“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卡卡西把那个卖相极差的半个泡芙拿过去,我们就坐在地上啃惨不忍睹的泡芙,卡卡西忽然问:“殿下,你死的时候几岁?”
他还是第一次主动问我问题,但这是个好失礼的问题:“这是付费问题呢,卡卡西。”
卡卡西闻言真的放下泡芙,在身上的忍具包里摸索了一阵,最后掏出一张钞票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张面值不小的纸币,大惊失色,我是刚才把他得罪狠了吗?他一定要知道我什么时候死的吗?!
我用忍术洗了手,接过纸币塞进口袋,我告诉他:“好吧,我告诉你答案,我也不知道。”
卡卡西用那种谴责的目光看着我,我已经收了钱,当然不可能还给他,只能继续解释:“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查,木叶肯定留着资料。”
“殿下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不去查跟自己有关的事?”
我撇嘴:“这多晦气。换做你,你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吗?”
“我随时都会死。”卡卡西说。
我不想说话了,但我刚刚收了他的钱,总觉得这项付费服务不能只提供一句“不知道”,于是又勉强替他往下补充:“忍者嘛,都这样。”
卡卡西又问:“殿下为什么不想当火影?”
话题绕得有点远,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我试图让他理解我:“卡卡西,你也不想当火影吧。”
“我没有那个能力。”
很显然,卡卡西不理解,在这种问题上他还是没有个人意志。
“我就有吗?”
卡卡西回答得飞快:“嗯,你是三代目认可的人。”卡卡西认为有能力的人就应该成为火影吗?也对,这个村子里的人以忍者为骄傲的。
“瞎说。”我低头拨弄地上的一根草茎。
“殿下,为什么不想当火影?”他又问了一遍。
“钱不够哦。”
卡卡西又掏出钱给我,我无奈:“这个问题可以拒绝回答吗?”
卡卡西直接把钱塞进我手里。
“我不喜欢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将钞票收进口袋,“我也讨厌忍者。”
卡卡西说自己随时都会死去,鸣人想成为火影,他好像也可以接受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一代又一代随时都会死去的孩子,让我成为这群孩子的首领,我要多勇敢多奸诈才可以走到那个位置。
孩子都是很脆弱的。
说完我看向他:“这个理由能说服你吗?”猿飞给他的任务真是多,还要打听这些琐事。
卡卡西点头却说着抱怨的话:“好亏哦,我花了很多钱诶。”
真是不知好歹,我告诉他残酷的现实:“人总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
“如果我变成黑色长发,下次可以打折吗?”
这个小鬼!我握紧了拳头:“……你有完没完。”
卡卡西忽然笑起来,我觉得他笑的挺诡异的,起身就回实验室去。
懒得理他。
在实验室里我拿出兜给我的卷轴,里面给了我一堆过去没有佐证的事情,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太过于久远了,久远到大蛇丸也找不到完整的资料,毕竟那算得上是远古时候的故事了。
里面还有一张画像,边缘泛黄,那是宇智波斑的画像,画的人水平不高,画的满脸阴沉,我哥的样子只画出了四分,只有一头的炸毛头发是像的。
按照卷轴上的留言,大蛇丸还需要一段时间寻找消息,希望我看见这张画像以后,能够和他好好相处。
他说,他想和我成为朋友。
成年人的社会真是半句真心话都没有。
我把画像拿下来反复看。真不像啊,我哥很帅的,他有秀气的俊朗五官,笑起来的时候很柔和,我哥笑起来的时候会眯起眼睛,然后喊我的名字。
我烧掉那张画,火烧到他的头发,又焚烧上张陌生的脸,画里的宇智波斑逐渐发黑、扭曲,蜷缩成一小片灰烬。
我游荡到实验室的床上,实验室里长年不关灯,床也是我随手放的,没有怎么被使用过,上面堆满了资料,躺上去膈的我难受,我抬手用胳膊挡住眼睛,给我留出了狭小的喘息之地。
我在脑子里重新画一遍我哥的脸,先是他的头发,然后是眉毛、眼睛和鼻梁,眼睛似乎应该再长一点,眉骨也没有那么锋利。越是努力回想,细节反而越乱,到最后,我脑子里只剩下他叫我名字时的声音。
我忽然开始怀疑,刚才那张画像究竟有几分不像。
也许不是画像画得太差。
是我已经记不清了。
实验室里只有我,我不用把想说的话都憋回自己自己肚子里。
鸣人问我有没有愿望。
我想做梦,做一个美梦。人不是都说,思念一个人到了极点,就会在梦里重逢吗?
我等待着梦中才能见到的他。
哥哥,到我梦里来吧,为什么不到我梦里来。
让我看看你,让我看见你笑起来的样子,告诉我你喜欢喝的是什么酒,告诉我啊哥哥。
再不见到你,我就要忘记你的样子了。
我憎恨我的思念,我无法摆脱的不受干扰的投入到我的生活中,我惶恐于想起他,又更惶恐于不再想起他。
我和母亲相处的时间不过几年,与哥哥相处的时间是最久的,失去他之后我的时间在光阴似箭和度日如年中来回摆渡,日子一尘不变,什么都不发生的日子就算得上是好日子。
在这些一尘不变的好日子里,我一点点忘记了他。
我去猜测我哥的计划,猜测他的月之眼计划,猜测他是在什么时候认识带土,又为什么允许带土使用他的名字,他是认真的。
我认识的宇智波斑停留在终结谷,带土知道我所不知道的哥哥,那些属于我哥的年月,我只能从带土那些疯言疯语中东拼西凑。
他不会把我从死亡里拖出来,给我一具怎么也死不掉的身体,然后自己留在净土,让我在这个已经没有他们的世界里继续生活。
可我又不敢去想万一这真的是斑的计划。
名字是很重要的,名字是用来叫住一个人的,过去有人喊“宇智波斑”,回过头来的是我哥。后来再有人喊这个名字,面具后面站着的却是带土。
那我哥呢?还有什么能够叫住他?
我不想要仍然活在世上的宇智波斑,不想要画像里的宇智波斑,也不想要戴着面具替他完成计划的宇智波斑。
我想要我哥,那个野心勃勃不可一世又心肠柔软的我哥。
世间的一切都配不上他代价,所以他选择了月之眼计划,那他自己呢?宇智波斑也是月之眼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那我呢?我也是要付出的代价吗?
灯光在眼皮外面烧成一片浑浊的红色,我用手臂压住眼睛,心里却还是亮得难受。
“到我梦里吧,哥哥。”你可以不可以跨过生死来见我,告诉我你的答案。你生气了吗?
是不是因为当年是我让你走的,所以你真的再也没有回头?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都不到我的梦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