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作响,鸣人有些尴尬,夜澄会不会听见他的心跳,夜澄会不会说他的心跳太吵了,可她答应了陪他过生日的,就算不喜欢他也等到明天……
可夜澄应该不讨厌他,夜澄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会说,鸣人想起上次夜澄甩开他的手说不感兴趣的样子。
既然她今天来了,还带了蛋糕,应该就是对他的生日感兴趣吧。
鸣人不安的攥紧自己的裤子,他高兴的有很多话想说,但什么话都不想说,他想要是可以永远活在这个瞬间就好了。不是虚假的,不是幻想的,也不是别人随口编来捉弄他的宝箱,他好高兴,他真的好幸福。
“在傻笑什么呢?”夜澄笑着看他,那是一种带着宠溺的笑,鸣人在那些带着自家孩子的父母身上看见过这种笑。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戴着一顶很傻的帽子,夜澄就因为他的快乐而笑了。
“我……我……”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鸣人觉得自己好笨,怎么连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夜澄往蛋糕上插蜡烛,她喊鸣人:“别发呆了,要许愿了。”
夜澄给蜡烛点上火,她起身去把灯关了,然后拉着鸣人到蛋糕前坐下,她开始唱歌,是生日歌……鸣人的鼻头一阵酸涩,他盯着蛋糕上的火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流出眼泪。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画面,他的生日会。
黑暗的房间里,有属于他的蛋糕,属于他的生日帽,陪他过生日的人,这里是他的房间。全部、全部都是他的,这是他的生日。
鸣人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抵达了幸福的最顶端,原来幸福是这样的,你在幸福的时候就会知道这是幸福,毫无疑问的,鸣人现在是幸福的。
夜澄断断续续的把生日歌唱完,她对自己的歌喉不大自信,挠了挠脸说:“鸣人,接下来要许愿。”
“许愿?”
“嗯,对着蜡烛许愿,然后吹灭蜡烛,这个愿望就会实现的。”
鸣人震惊地看着夜澄,他……他还能再许一个愿?天啊,生日是这么好的日子!他还可以再许一个愿望!鸣人不敢表现的太贪心,他小心的低头,闭上眼睛。
许什么好呢?要是今天不结束就好了,但傻瓜都知道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的,他才不要浪费这个好机会,要是夜澄明年还陪他过生日就好了,可是明年好远啊,要是这中间夜澄觉得他烦了怎么办?鸣人幸福的想,生日的话,贪心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他想要一个拥抱。
像寻常人家父母给孩子的拥抱那样,有人可以抱住他就好了。
不行这个愿望太难了,谁会想抱他呢?换一个换一个。
鸣人脑子里乱的像一锅粥,越是想选一个最好的愿望,就越是什么都决定不了,所有愿望挤在一起,脑子还有个喇叭在响,快点快点,不要让夜澄等久了,最后他实在担心夜澄等得不耐烦,慌慌张张地睁开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许了什么。
眼睛一睁开,便正好对上夜澄的目光,夜澄一直在看着他。
她看见自己刚才皱眉思考的样子了吗?她会想嘲笑他吗?
颤抖蔓延至全身,鸣人身体里那点喜悦混进了一丝不安。他看着夜澄张开嘴,心脏也跟着提起来。
“许了什么愿望?”夜澄问。
鸣人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嘴巴比脑子更快地回答:“拥抱……”说完之后鸣人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什么,鸣人猛地捂住嘴巴。
他怎么能把这种愿望说出来?太丢脸了。
果然,夜澄睁大了眼睛。
鸣人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幸福像被针戳了一下,迅速瘪了下去。他低下头,恨不得立刻钻进茶几下面。他唾骂自己怎么搞砸了,明明自己想了无数次要怎么过好这个生日。
“鸣人,生日愿望是不可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夜澄说。
鸣人不安的挠挠头,勉强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是、是这样啊……”他搞砸了。他为什么总是会做错事?
忽然他又听见夜澄靠过来:“不过,是我让你说出来的,所以是我的错。”
下一秒,一双手臂绕过鸣人的肩膀,将他抱进怀里。
鸣人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的脸贴在夜澄肩膀上,夜澄的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脑,轻轻按住他乱糟糟的头发,另一只手环在他背后,把他整个人轻柔地抱住。
鸣人不敢动。
夜澄真的抱住他了吗?还是他刚才闭着眼睛许愿时,不小心在烛光前睡着了,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梦?
鸣人小心地动了动手指,又感觉到她的手掌在自己后背上轻轻拍着。
是真的,不是梦。
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鸣人反复确认了许多次,才终于敢抬起手,他回抱住了夜澄。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
耳朵贴近夜澄的肩膀,他能听见她身体里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他自己失控的心跳混在一起。
蛋糕上的火苗仍旧亮着,它们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将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投到墙上,外面的世界已经全部消失,鸣人的生日会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间为什么不能停留在今天呢?他想要一直活在这样的温暖里。
在柔和的烛光里,他想起了自己不敢去认真想的词:妈妈。
妈妈,鸣人张嘴做出呼喊的口型。
他无声地呼喊着自己的妈妈。
他想妈妈了。
他想妈妈,他的妈妈不用漂亮也不用温柔,普通的妈妈就很好,脾气坏一点也没有关系,最好还会在他把房间弄乱、偷偷逃课或者在墙上涂鸦的时候,气得揪住他的耳朵,恶狠狠地骂他为什么总是不听话,罚他站在门口反省,还威胁他再不认错就不许吃晚饭。
然后他还会有一个性格柔和的爸爸。
妈妈在厨房里生气,锅碗碰得叮叮当当,爸爸会偷偷推开房门,蹲下来劝赌气的鸣人赶快去道歉,说妈妈其实早就把他的饭留好了。
鸣人会不服气地嘟囔几句,最后还是被爸爸牵到餐桌旁边。
妈妈看见他时还会板着脸,把饭碗重重地放到他面前,骂他以后再敢做这种事就真的不给他吃饭了。可碗里会有他喜欢的菜,都是鸣人爱吃的。
他会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妈妈的脸色,爸爸坐在旁边缓和气氛,没过多久妈妈便忍不住问他味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他们又和好了。
他们永远都会和好。
他们平凡、普通,但永远爱着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一家人。
鸣人的脑子里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对自己从未见过的父母的思念之中。蜡烛的火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慢慢变大,变成餐桌上亮着的灯,变成父亲晚上回家时玄关的暖光。
他分不清此刻抱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是妈妈吗?
还是爸爸?
或许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抱住他。
鸣人的眼睛湿润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幻想,又不断地告诉自己此时抱着自己的不是爸爸妈妈,是夜澄,是其他人,但是他已经心存侥幸,人在幸福的时候就会对自己的心宽容许多。
夜澄的手在他的背后轻轻拍打着,她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鸣人只能闻到蛋糕的甜味,学校里的夜澄总是沾染着许多味道。
鸣人想着此时给他过生日的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夜澄也被他邀请,他们在黑暗里给他唱生日歌。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鸣人的心里在给自己唱生日歌。蜡烛已经烧得很短,细细的烛芯被火焰包裹着,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蜡油慢慢淌下来,盖住巧克力写成的“生日快乐”,又沿着奶油表面凝固,精致的蛋糕变得糟糕起来。
妈妈嘴上嫌弃,手上却不停替他整理衣服:“鸣人,你都多大了,倒个果汁还撒得到处都是。”她皱着眉,把桌子上的果汁擦掉。
爸爸坐在旁边笑:“好了好了,今天是鸣人的生日,不要总是训他。”
妈妈瞪过去:“你就会惯着他。”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给他重新倒了果汁。
他们站在桌子的两边,一起给他唱生日歌,夜澄也在唱,只是她唱得实在不好,鸣人忍不住笑起来:“小夜,你唱得好难听。”
夜澄不服气瞪了他一眼。
他们一起笑起来,蜡烛的火光在黑暗里摇晃,爸爸妈妈看着他,夜澄也看着他,鸣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吹灭了蜡烛。
夜澄问他:“鸣人,你许了什么愿望?”
鸣人笑嘻嘻的:“秘密。”
夜澄逗他:“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鸣人理所当然地说。
所有人又笑起来。
最后一点蜡油被烧尽,火苗忽然晃了一下,随后迅速缩小,只剩下一颗微弱的橙红色光点,那颗光点安静地挣扎了两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一缕细烟从焦黑的烛芯上升起来,很快便融进黑暗。
房间彻底暗了下去。
墙上的影子消失了,蛋糕、彩带被黑暗吞没,刚才还清晰可见的一切突然从鸣人眼前消失,巨大的恐慌在一瞬间攥紧了他。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做梦。
夜澄把手掌放在他的头发上,缓慢地摸了两下。
“生日快乐,鸣人。”她在黑暗里又说了一遍。
鸣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