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睡觉……”他声音含糊。
“下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
夜澄……够了吧,这都什么问题,他喜欢《亲热天堂》,那个已经被夜澄嘲笑过很多次的《亲热天堂》。
嘴里的药好甜好甜好甜,浓得化不开的苹果味,卡卡西喃喃:“不告诉你……”
他听见夜澄诶了一声,他才不要说,亲热天堂说出来夜澄一定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吐槽她,性格恶劣的夜澄,他才不要告诉她。
灰暗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轰隆——”
惨白的雷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面划过去,将夜澄近在咫尺的脸一同照亮,她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一道白光。
夏季的雷声也总是捉摸不定。
“这个剂量明明没有问题……不会真的要睡着了吧……”
夜澄还在说些什么,卡卡西的耳边一直是她在的声音,还有令人放松的雨声,除了浑身湿透,这确实是良好的睡眠环境。
“卡卡西,卡卡西。”夜澄在卡卡西的耳边喊他。
卡卡西的身体缓慢地放松下来,他在心里嘲笑夜澄,他要睡觉了。
醒来的卡卡西就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忍者良好的作战意识让他瞬间戒备,他猛地坐起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直到浑身的酸痛同时涌上来,才迟钝地想起自己身上没有忍具。
“滴。”旁边的仪器发出声音。
床边和地面堆满了书籍与卷轴,连他躺着的这张床也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几卷资料被挤到墙角,枕头不知所踪,更不用说被褥,床的主人显然没有把这里当成睡觉的地方。
卡卡西脑子里空荡荡的。
“醒了?”夜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抱着一摞资料从仪器后面绕出来,她随手放下资料,伸脚勾过旁边的滚轮椅,再掏出奇怪的仪器贴上卡卡西的写轮眼。
原来是夜澄的实验室。
卡卡西配合夜澄做各种检查,仪器表面的指针来回晃动,趁着夜澄低头记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他第一次进入到实验室的内部,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到处都是书籍和奇奇怪怪的仪器,到是没有看见邪恶的研究内容。
桌面上悬浮着几颗缓慢转动的水球,里面包裹着颜色不同的液体,实验室里也没有多少生活痕迹,与其说夜澄住在这里,不如说她只是在这里做实验。
比起他以前任务探查过的实验室,这里算得上明亮整洁,太过于正常了。
夜澄结束检查,关掉仪器,递给他一杯水:“恢复得不错。”
“我睡了多久?”这是卡卡西最关心的问题。
“六个小时。”夜澄看了下墙上的表。
他竟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毫无防备地睡了六个小时。
夜澄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从兜里掏出一把颜色各异的糖果:“我根据你的体质和刚才的副作用改了改,不会再出现吃下以后立刻昏睡的情况,其他的副作用不保证,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你最好确保旁边有人监督再吃。”
卡卡西接过这些长得像糖果般的药,他感叹:“殿下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不是说这个药很难做吗?”
夜澄冲他灿烂一笑。
笑得过于灿烂,卡卡西立刻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拜托你将每次出现的副作用全部记录下来交给我。”夜澄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卡卡西君,拜托你成为我的试药志愿者吧!”
手里的药忽然烫手了起来,卡卡西把药推回去:“不用了殿下,我有正经工作的。”
“暗部不算正经工作吧。”夜澄又把药推回来,“我的药效果很好,市面上很难买到。”
“那是因为殿下根本没有在市面上卖过吧。”卡卡西把药重新推过去,“况且,殿下有售卖药物的资格吗?”
“诶,好严格啊。”夜澄不满地看着他,随后决定以理服人:“我命令你吃药,卡卡西,给我拿着。”
“哦。”卡卡西收下了。
夜澄对着门外指了指:“你可以走了。”
“真绝情啊,我才刚醒来。”卡卡西慢吞吞地挪到床边,他还穿着暗部的衣服,夜澄应该是把他的衣服烘干了,他实在想象不出公主殿下替人烘衣服的温柔模样。
更有可能是她嫌湿衣服会弄脏自己的床,又顺手用某个术式解决了。
卡卡西站起身,看见床边堆着一大摊卷轴,其中几卷还没有收好,散开的纸页一直拖到桌子下面。夜澄为了让他躺下,将原本占据床铺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地上。
“你已经恢复了。”夜澄仍旧指着门口,顺便叮嘱,“回去记得吃饭,补充体力。”
卡卡西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他摆出习惯性的懒散表情:“好哦。”然后摆摆手推开门走出去。
他回想他从没看见夜澄吃饭的样子,只会吃各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她好像也不需要睡眠,这具身体是她的分身,那么陪着宇智波遗孤上学的小孩夜澄才是她的本体吗?那个懒散的对着其他孩子笑嘻嘻的看起来真的像个小孩的夜澄,是她的本体?
卡卡西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猜的也不对,小孩夜澄也不是本体,但实验室里的夜澄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眠,看起来也不像本体。
夜澄的手段总是很多的,卡卡西走出实验室,在亮着惨白灯光的走廊里想着,他还没有资格知道。
也许这些都不是她的本体。
但这些都是她。
真是捉摸不透的公主殿下,卡卡西叹气。
夜澄像溪流,支流之间泾渭分明,却从来不会真正汇聚,而卡卡西只被允许站在其中一条溪边。
他走出实验室的大门,外面已经是天黑了,雨也停了,树林里潮湿,风一吹,积水便从高处断断续续地落下来。这里黑暗一片,卡卡西想起自己的面具,夜澄应该随手把他的面具扔在训练场了。
暗部的面具要尽可能回收,卡卡西沿着湿滑的山路重新往回走,他再次回到了刚才训练的场地,被千鸟击断的大树横在一旁,屋顶塌了一半的休息木棚旁,卡卡西看见自己的面具在反光。
它仰面落在木棚旁边,反射着微弱的月光,里面已经积满了雨水。
卡卡西弯腰将它捡起来。
面具倾斜的瞬间,积在里面的水立刻从两只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用手指抹掉面具上的泥水,又随意甩了两下。剩余的水从眼孔往下淌,很快便流干了,只留下湿润的表面。
卡卡西将面具重新戴到脸上。
潮湿的内侧贴住皮肤,还有些凉,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长时间屏住呼吸的人吐出了一口气,身体尚未习惯这种轻松,于是反而生出一点无所适从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