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沅觉得这个哥哥真的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忍不住想逗他说话。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戳胳膊，而是直接捏上了他的脸。

程翊楠整个人僵住了。

苏知沅的手很小，肉乎乎的，捏在他脸颊上触感软绵绵的。她捏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说：“哥哥你的脸好软啊！”

程翊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那么僵在原地，任由苏知沅捏着他的脸揉来揉去。

“沅沅！”苏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不可以这样。”

苏知沅收回手，转头看向母亲，理直气壮地说：“可是哥哥的脸真的好软嘛。”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程母笑得弯了腰，拍着程父的肩膀说：“哎呀，楠楠被小姑娘调戏了。”程父也笑了，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程翊楠已经把头低了下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苏知沅不太理解大人们在笑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哥哥的脸手感很好，而且他脸红的样子很好玩。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手指攥着裤缝，攥得很紧。

她忽然有点心虚，小声说：“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程翊楠摇了摇头，还是没抬头。

苏知沅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他面前：“给你吃糖，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程翊楠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手心里的糖，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苏知沅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巴微微嘟着，表情认真又忐忑，像一只献上猎物求和的小猫。

他沉默了两秒，伸出手，从她手心里拿走了那颗糖。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谢谢。”

苏知沅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在体育馆附近的餐馆吃了饭。

饭桌上大人们聊得很投机，苏知沅和程翊楠被安排坐在一起。苏知沅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程翊楠吃得也不快，但他早就吃完了，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水。

苏知沅吃到一半，面前的碗里忽然多了一块糖醋排骨。

她抬头，看见程翊楠正收回筷子，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苏知沅惊喜地问。

程翊楠顿了一下，说：“猜的。”

苏知沅开心地把排骨吃了，含混不清地说：“哥哥你真好。”

程翊楠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水。苏母在旁边看着，笑着对程母说：“你们家楠楠真懂事，沅沅要是能有他一半省心就好了。”

程母笑着摆手：“哪儿啊，他就是闷葫芦，一天说不了几句话，我还羡慕你们沅沅活泼呢，多讨人喜欢。”

两个妈妈互相吹捧，两个小孩各怀心思。

苏知沅忙着吃排骨，程翊楠安静地喝水。只有苏知沅注意到，他喝水的时候，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苏知沅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傍晚，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个瞬间就记住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明明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明明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笑容，可就是莫名其妙地印在了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

可惜那个时候她还太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哥哥被她捏脸时红透的耳朵，递给她糖醋排骨时若无其事的表情，还有那个转瞬即逝的、淡淡的微笑。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以后还能见到哥哥吗？”

窗外月光如水，星子稀疏。

七岁的苏知沅还不知道，这个问题在未来的很多年里，都会有同一个答案。

能。

不仅能看到，还会一直一直地看到。

看到那个人从男孩长成少年，从清秀变得英俊，从安静变得更加安静。

看到所有的温柔都只给她一个人，却也仅仅只是温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