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看了看那条消息，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睡着的女儿，轻手轻脚地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关了台灯，带上了门。

期末考试苏知沅的数学考了八十九分，比期中考试提高了十一分。虽然不是她理想中的分数，但这个进步让她看到了希望——原来她不是学不好数学，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正确的方法。而那个正确的方法，程翊楠正在一点一点地教给她。

放寒假那天，苏知沅和温荞在校门口道别。温荞要去外地的奶奶家过年，开学才能回来，临走之前拉着苏知沅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你要想我哦。”

苏知沅笑着说：“会的，你也是。”

温荞走了两步又回头，忽然冒出一句：“对了，你那个哥哥，寒假是不是会经常见面？”

苏知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

“拜托，你每次手机响，第一反应就是看是不是他发的消息，然后看完之后那个表情”温荞撇了撇嘴，“我又不瞎。”

苏知沅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温荞已经转过身，挥了挥手，跑向了她妈妈的车。

苏知沅站在原地，看着温荞的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慢慢把张开的嘴闭上了。

她想，温荞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穿她心事的人。

而且温荞什么都没说，既没有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他”，也没有劝她“你要不要去表白”，只是用那种了然于胸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又不瞎”，然后就很识趣地走开了。

这就是温荞。

苏知沅有时候觉得，温荞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寒假的第一场雪，在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悄然而至。

苏知沅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看到细碎的白色颗粒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起初稀稀疏疏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她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阳台上，伸出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小滴水珠。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翊楠：下雪了。】

苏知沅看着这条消息，弯起了嘴角。他总是在这种时候给她发消息——下雨了，下雪了，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那些生活中一闪而过的小瞬间，他都会想到告诉她。

好像那些瞬间，因为被分享给她，就变得更加值得被记住了。

【沅沅吖：看到了！我在阳台上接雪花呢！】

【翊楠：多穿点，外面冷。】

【沅沅吖：知道了，你也是。】

苏知沅把手机揣回口袋，把手缩进袖子里，趴在阳台栏杆上看雪。

路灯的光把雪照成了暖黄色，雪花在光柱里旋转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缓慢的舞蹈。远处有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橘色的灯光，整座城市被雪覆盖之后，变得安静而温柔。

她忽然想到，去年的冬天，前年的冬天，大前年的冬天，每一个下雪的日子，她都会想起同一个人。

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今年的想念，和往年有些不同。

往年的想念是单纯的“想见到他”，今年的想念里多了很多复杂的、她说不出名字的情绪。她想见到他，又不只是想见到他。她想跟他说很多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让他知道她在想他，又怕他知道。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团打结的毛线，她理了很久也理不清楚。

最后她决定不去理了。

就这样吧。

想他就想他，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解决。

寒假里两家人见面的频率比上学的时候高了很多。

程翊楠的期末考试考得很好，年级第三，程母在饭桌上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苏父苏母也跟着夸了几句，说“楠楠真是太优秀了”“沅沅你要多向楠楠学习”。

苏知沅低着头吃饭，嘴角微微弯着，没有说话。

程翊楠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喝着汤，表情淡淡的，好像他们夸的不是他一样。

但苏知沅注意到，每次有人提到她的名字，他的筷子都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这个小动作，只有她注意到了。

吃完饭后，大人们在客厅聊天，苏知沅和程翊楠窝在他的房间里。苏知沅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翻着程翊楠书架上的书。程翊楠坐在书桌前，在电脑上看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楠子”苏知沅忽然开口。

“嗯。”

“时间过得好快啊”苏知沅感慨道，“感觉昨天我才一年级，转眼就要升初二了。”

程翊楠没有接话，但他停下了滑动鼠标的手。

苏知沅翻了一页书，其实根本没有在看，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坐在书桌前的人身上，在他微微低头的侧脸上，在他被屏幕光照亮的轮廓上。

“你说”她犹豫了一下，“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程翊楠转过头看着她：“哪样？”

“就是……一直在一个城市，一直能见面，一直这样……”

她没有把“这样”具体化，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样”到底是哪样。

是像现在这样窝在他房间里各做各的事情？是周末两家人一起吃饭时坐在彼此旁边？是她有问题的时候他帮她解答？还是她每次回头他都在？

她说不清楚。

“会的。”程翊楠说。

还是那两个字。

和那年秋天在农家乐院子里说的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样，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重音，好像这两个字不需要任何修饰和强调，因为它本身就足够重了。

苏知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了一片洁白。

苏知沅想，她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个冬天。

记得这场雪，记得他说的“会的”，记得坐在地毯上翻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书时，心底涌起的那种踏实而温暖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她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但如果非要给个名字的话，大概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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