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灶上炖的,秋梨银耳羹。”
魏渊把汤盅捧到她面前,声音弱弱的:“你喝一点吧。康嫂说,这个败火……”
洛清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魏渊试探问:“你没生气?”
“我当然生气。”洛清夷故意板起脸,“谁叫你不说一声就到处乱跑的?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会很着急的。”
魏渊跪坐到她旁边,乖乖认错:“我不是故意让你着急的。我知道错了。”
洛清夷原本是很生气的。
可想起他怯弱地捏着那簇菊花,忽然意识到,他或许是不会。
人无法向盲人形容出色彩,无法向聋人形容出声音,也无法向味觉缺失的人形容出酸甜苦辣咸。
一个从未被好好对待过的人,也就不会正确回应别人的关心和牵挂。
因为他没见过。
她也曾习惯一个人,没有与人交代去向的意识。
还是刚与韩奕结识那会儿,出去寻找机会回来晚了,被韩奕凶了一通,才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惦记和牵挂的滋味。
自己都没学会多久,又何必苛责魏渊呢?
洛清夷揉揉他脑袋:“下次不管去做什么,都要跟人说一声。让我知道你要去哪、去做什么、何时回来,这样我心里有了谱,才能放心。若发生什么意外,我也才好及时去找你。”
魏渊心里温温热热的。
这种滋味儿很难说清楚。
就好像二人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不论离开多远,只要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一个对你翘首以盼的人。
他抱住她的腰,用头蹭蹭她柔软的小肚腩。
“我记住了。”
这样就够了。
不论与她私会的人是谁,都不重要了。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压不下好奇心。
三天之后的夜里,她又是洗漱之后爬上床,亲了下他的额头,倒头就睡了。
同床共枕一个多月了,她总是忙到很晚,只能在睡前亲一亲。
魏渊一直在等,可她从来没继续进行,亲亲就睡,留他独自花费很大功夫平复气血。
今日连睡前亲吻都没了,他实在气不过。
那人究竟是谁,竟能榨干她所有精力?
她怎么就能把他这么个大活人晾在床上,一点心思都不动?
魏渊往穿云的茶水里加了微量迷药,在他熟睡之后,悄悄溜进书房。
摸清铃铛摆放位置,他推开一道门缝轻轻将铃铛托住,没让铃铛发出一点声音。
民宅的房间果然都是通的,屋子之间都改成了门,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她们那日突然出现的厢房。
暗门很好找,与南苑书房的一样,还挂了张画掩饰。
然而暗门后又是一个甬道。
若非这个甬道比前一个长一些,尽头处还有三级台阶,魏渊真要怀疑是鬼打墙了。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条窄缝,探头向内张望。
没有想象中的芙蓉帐暖,没有长枕大被,也没有俊美郎。
——这里根本没有床,也没有人。
置身于漆黑的房间内,魏渊脑袋有点转不动了。
成排的书架把墙壁挡得严严实实,书架上的格子又被无数册子塞得满满当当。
书案上书册、笔墨的摆放与南苑书房里如出一辙,连椅子都与南苑书房的那张长得一模一样。
雁鸣说过,这种软□□椅是专门找工匠做的,能承托起她的腰。
这里……
就只是她的另一个书房???
魏渊难以置信,连轻手轻脚都顾不得了,直接推开另一道门。
外间是个无比宽阔的开间,摆在房间正中的桌子又宽又长,比天工阁能跑火车的那张还要大上一圈。
十几张椅子整整齐齐分列两侧,而摆在主位上的那张椅子,依旧是她专用的软□□椅。
另外两间亦如是,没有寝室,更没有床。
只有几张书案和放了册子的书架。
费这么大周折,就只为来这里工作?
她就这么爱工作???
魏渊实在说服不了自己,还想出去再找一圈。
但这里和前一个院情况不同,院内不止点了灯,还有护院在巡视。
遂放弃,又退回来。
他不甘心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便在屋里翻找,试试能否寻到蛛丝马迹。
可桌上的文件与她平日看得并无不同,要么是千奇百怪的图案,要么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些看不懂的东西。
屋里布局简单,没什么隐秘可言,只有书桌的抽屉上了锁。
魏渊小心地把锁撬开,可里面既无金银珍宝、也无银票地契,只有几个不同材质的印章。
夜光昏暗,看不清上面刻的什么字,他只好随便挑了几个沾了些印泥,扣到胳膊上。
回到南苑,借着烛光才看清,四个都是商印,分别是“华鼎能源”、“华锦纺织京都分号”、“华夏商号”和“华明实验处”。
商印通常会被雕刻上繁复的花纹用来防伪,尺寸比私章大很多。
他胳膊上扣不下,就只看到这四个,但以大小来看,剩下的也多半是商印。
她弄这么多商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