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告诉沈砚。
那个决定很简单——他主动联系了灰烬。
用的是地铁票背后的那串数字。他在一个沈砚开长会的下午,借了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公共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我知道你会打来。」
灰烬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在公共电话的嘈杂信号里听起来更加扭曲。
「你在沈砚身边待了多久?」
「一个多月。」
「那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他护不了你一辈子。他的世界是云端区,你的世界是锈蚀层。两个世界中间隔着一整条新曼谷。」
方烬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你的过去吗?」灰烬说,「你真正的过去。不是老魏告诉你的那些,不是沈砚帮你查到的那些碎片——是完整的。从你出生开始。」
方烬的指关节攥得发白。
「代价呢?」
「代价就是代价。你来了就知道。」
「时间和地点。」
灰烬说了一个地址——不是之前的旧地铁站,是锈蚀层的另一处:废弃的第一百货商场,顶层。
「你一个人来。别告诉沈砚。如果你带了他的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电话挂断了。
方烬站在便利店的公用电话前,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店里的冷气打在他后颈上,他出了一层薄汗。
他应该告诉沈砚。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如果告诉了沈砚,沈砚绝对不会让他去。不是因为沈砚想控制他,是因为沈砚想保护他。
而他需要的不是保护。他需要答案。
那天晚上,沈砚加班到很晚。方烬在安全屋里留了一张纸条,和沈砚留给他的一模一样的风格——
「出去买包烟。很快回来。」
沈砚回来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方烬已经在废弃百货商场的顶楼了。
第一百货商场在七年前是大停电的震中区域之一。整栋建筑的外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楼顶的广告牌倒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在夜风里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方烬站在楼顶的边缘,低头看着锈蚀层的夜景——比云端区矮了一大截,但比云端区热闹得多。那些密密麻麻的霓虹灯管和违章搭建的棚屋,像一层覆盖在城市废墟上的发霉的苔藓。
有人从他身后走来。
脚步声很轻。是一个人。方烬没有回头——他听得出这个脚步声。
灰烬。
「你来了。」灰烬说,「比我想象的早了十分钟。」
「我不喜欢让人等。」
「我也不喜欢。」
灰烬在他旁边站定。今晚他没有戴面具——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遮了一块黑色的面巾。方烬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方烬总觉得在哪见过。
「你说你知道我的过去。」方烬开门见山,「告诉我。你要什么交换?」
灰烬安静了几秒。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靠近沈砚最核心的东西——他的义体设计图。」
方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有病?」
「你不用偷。你只需要看一眼。型号、编号、制造商——三个信息,就能换你全部的身世。」
方烬转过身,盯着灰烬。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你以为我会出卖他?」
「你不必'出卖'任何人。」灰烬的语气非常平静,「你只需要在某个他不在意的时候,扫一眼他的右臂内侧。那串编号刻在他的义体连接器上。你看到了,告诉我。然后我把你的实验档案给你。公平交易。」
「公平?」
「公平。你做了一件事,得到一件东西。他也不会知道你做过什么。他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方烬攥紧了拳头。
「如果我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