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在书房里,安静地握着手,坐了很久。
下午,宋辞来了一趟安全屋。
他带来了沈墨近期的几笔转账记录——他花了两天时间查出来的。宋辞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方烬一眼——方烬额头上贴着纱布,但精神状态比他预想的好很多。
「你没事吧?」
「没事。谢了。」
宋辞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是方烬的那把银色B-17钥匙。宋辞在商场附近找到了它——方烬昨天在和灰烬对峙的时候丢在那里的。
方烬拿起那串钥匙,掂了掂。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那把B-17钥匙从钥匙环上取了下来。他走到厨房,拉开抽屉,把那把钥匙扔了进去——和一把旧螺丝刀、一截蜡烛、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塑料卡扣混在一起。
然后他关上抽屉。
「以后不用了。」
站在渡鸦集团总部的顶层,沈砚看着面前摊开的文件,目光冷下来。沈墨上个月的三笔转账,被他找到了破绽——资金流向表面上指向沈砚的海外账户,但实际上,那三个账户的控制人是沈墨本人。
沈砚没有声张。他没有去质问他,没有去董事会揭发。他把证据收好,放进了自己的保险柜。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沈墨在澜的老人中间还有影响力,现在揭发他,只会让澜分裂成两派。方烬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沈砚把文件锁进保险柜。
「你不打算现在动他?」
「不是不打算——是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是时机?」
「等他以为他已经赢了我的时候。」
方烬靠在沙发上,看着沈砚锁上保险柜的背影。他忽然觉得——他老板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腹黑得多。而他喜欢这一点。
傍晚。澜在锈蚀层的三家赌场,在同一时间遭到了袭击。
不是沈墨干的——是灰烬帮。他们在赌场门口泼了红漆,砸碎了大门的玻璃,留下了一张字条:「澜的各位,你们的老板身边有我们的人。你们猜是谁?」
字条没有署名。不需要署名。因为整个新曼谷都认识那个字迹——灰烬帮的标记,一只燃烧的乌鸦。
消息传到安全屋的时候,方烬正在看沈砚做晚饭。沈砚听到通讯器里的汇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刀,擦了擦手。
「你说什么?」
「锈蚀层的三家赌场,全部被砸了。灰烬帮留了字条——说澜的身边有他们的人。」
沈砚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灰烬帮留下的字条照片。
他没有说话。
方烬站在厨房门口——正对着沈砚。他看到了沈砚的表情变化。不是慌张,不是愤怒。是那种——「来了」的表情。像他一直在等这个时刻,而现在它终于到了。
「他是冲我来的。」方烬说。
「不。」
沈砚放下手机,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稳健。
「他是冲'我们'来的。」
方烬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沈砚的背影。他忽然觉得——他们是一起的。不是雇佣关系。不是保护者和被保护者。是一起被灰烬帮瞄准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
沈砚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他砸了三家——我明天让人修回去。」
「然后呢?」
「然后——」沈砚转过身来,看着方烬,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等他来。」
方烬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
「行。那就等他来。」
窗外,新曼谷的夜幕正在降临。霓虹灯逐层亮起,从云端区的高楼顶端一路蔓延到锈蚀层的边缘,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
但在这片霓虹之下——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缝隙里——战争才刚刚开始。
方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他的手指搭在玻璃上,指尖的温度在冰冷的玻璃表面留下一小块模糊的印记。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署名。没有问候。
只有一行字:
「你准备好知道——是谁把你送到孤儿院的吗?」
方烬盯着那行字。
然后他锁上手机屏幕,放回了口袋。
他没有告诉沈砚。
不是因为他又想瞒他——是因为这次,他决定自己先查清楚。然后在查清楚的那一刻,和沈砚一起看。
他转过身。沈砚已经把菜端上了桌。两副碗筷,一碟酱菜,一锅热汤。
方烬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碗。
外面是城市的霓虹。里面是热腾腾的晚饭。他一时间觉得,这两样东西之间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但今天,它们同时属于他。
第二卷·霓虹之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