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面上那个银色的数据芯片。它像一颗小小的、没有引爆的炸弹,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拿起了芯片。
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锁。不是用。只是放进去——和他存着沈墨账目证据的保险柜,隔着三层钢板。
他没有碰那个芯片。
因为他知道——沈墨给的东西,从来不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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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方烬回到安全屋的时候,沈砚还没有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目光不在文件上——在窗外。
「还没睡?」
「等你。」
方烬在玄关换了鞋。他身上还带着雨气,头发湿了几缕。他走过来,在沈砚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我今天去找宋辞了。」
「聊了什么?」
方烬犹豫了一下。
「我告诉他林遥的事了。」
沈砚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他看着方烬,像在确认自己听到的。
「你确定?」
「确定。」方烬靠在沙发上,「他需要知道。他已经在里面了。越早知道,伤越轻。」
沈砚没有说他做得对还是不对。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什么反应?」
「什么都没说。走了。」
沈砚看着方烬湿漉漉的头发——雨水的痕迹在他鬓角留下了一小片水光。他站起来,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
他回来的时候,把毛巾搭在方烬头上。方烬愣了一下——沈砚已经开始用一种不太熟练的力道擦他的头发。
「我自己来——」
「别动。」
方烬不动了。
他坐在沙发上,头上盖着一条暖烘烘的毛巾,沈砚的手隔着毛巾在他头发上用力地、笨拙地擦着。电视关着。外面的雨声很清晰。
方烬忽然觉得——被一个人用干毛巾擦头发,好像有很多年没有过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沈砚。」
「嗯。」
「你哥今天来找你了?」
沈砚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宋辞出发之前跟我提了一句。他说看到沈墨的车停在楼下。」
沈砚没有回答。他把毛巾从方烬头上拿下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丢了一个数据芯片。说是归零计划的原始记录。」
「你看了?」
「没有。」
「为什么?」
沈砚把毛巾搭在膝盖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
「因为——我上一次从他手里拿东西,是七年前。那之后我母亲就死了。」
方烬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沈砚膝盖上那条毛巾拿过来叠好,放在茶几上。
「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查。」
沈砚抬起头看他。
方烬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是琥珀色的——亮得像某种不该生存在锈蚀层的东西。他在笑。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一种——我在这儿的笑。
「那个做信息站的人。明天给我回话。」
「好。」
「然后我们一条一条查。查完了,该找谁算账找谁算账。」
「好。」
方烬看着他——忽然伸出了小指。
「拉钩。」
沈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小指——弯着的、他修义体的手上带着细小伤痕的小指——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小指。
两只手勾在了一起。
很短的一瞬。方烬松开手,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他走向浴室,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刚被拉过勾的那只戴手套的手,像在看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方烬弯了一下嘴角。
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