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第七街区 > 第79章 最后通牒

第79章 最后通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三。沈砚。

方烬在想沈砚的时候,手指在护墙的水泥面上按了一下。不是用力。是确认了一下指尖和水泥之间没有距离。沈砚从老宅出来的那天晚上,外套脱在椅背上。到现在衣柜里也只有三件衬衫。他没有问方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没有在方烬修义体的时候坐在旁边沉默地盯着方烬的核心位置看——虽然方烬知道他心里一直在盯着那个位置。沈砚什么都不说。但他会整理工具箱。他把螺丝刀按型号排好。他把冰箱里的啤酒从门架移到底层。他把方烬的床单换成了干净的——没有问。只是在方烬出门送修好的义体的时候做了。沈砚相信一件事——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是「只要我还在,你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他用行动说这句话。一直说。不说出口。但每个动作都是这句话的变体。

方烬把手从护墙上抬起来。手掌上沾了一层水泥灰。他没有拍掉。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宋辞。不是林遥。是那双走路脚后跟不拖地的靴子。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方向都很确定。方烬没有回头。他认识这个脚步声。认识了很多个夜晚。从第一次在港口区的仓库里听到这个脚步声——那时候沈砚还穿着渡鸦集团的西装。从那时候到现在。脚步声轻了半度。不是因为鞋换了。是因为沈砚走路的时候,脚底和地面之间的那层东西——曾经是「沈家继承人」的重量——已经没了。

沈砚走到他旁边。站住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和那天在安全屋窗前的距离一模一样。

夜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行。港口区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经过了防波堤。经过了集装箱堆场。经过了旧工业带的烟囱。到达天台的时候,风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盐雾和金属粉尘。方烬能感觉到自己在的风中的头发在动——发梢打在额头上。他没有拨开。

沈砚没有说话。

方烬也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天台边缘。面前是整片港口区的夜。身后是正在冷却的水塔和已经被废弃多年的空调外机。远处有一列无人货运列车在港口区北侧的轻轨上驶过——车厢里没有灯。只有轨道接缝处摩擦出的短暂火花。一闪一闪。很快。不到一分钟就过完了。

方烬开口了。没有回头。

「我以前想过我最后会怎么死。」

他说这句话的音调和他在修理台上说「密封圈裂了」是一样的。不高。不低。不是在博取同情。不是在烘托气氛。是在陈述一个他很久以前就想过的、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实。

「在港口区修义体的时候想过。被灰烬帮的人找上门。被人从背后打一枪。或者核心出故障——修不了的那种。烧在维修铺里。第二天客户来拿义体。看到铺子关了。玻璃窗上贴了一张'暂停营业'的字条。然后过了几个月——没有人记得那间铺子里有一个修义体的。」

他停了。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散。他伸手拨了一下。

「后来你来了。」

四个字。没有加重。没有停顿。和前面那些关于死亡的陈述在同一个语调上。因为方烬把这两件事——一个人的死亡和沈砚的来到——放在了同一个维度上。不是并列。是替代。以前只有第一种结局。现在有了第二种。而第二种让他重新考虑——他不想死得不声不响了。

「现在灰烬给出了选项——两个都是让我变成某一种东西。」

方烬的手指从头发上放下来。重新放在水泥护墙上。这一次不是按。是手指弯曲——指节扣住了护墙的边缘。

「要么烧在核心的后门上。要么被升级成真正的武器。没有第三个选项。沈砚——」

方烬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不是哽咽。是他在咽一口唾沫。海风把他的唇吹得很干。唾液变得黏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个很细微的粘连声。

「——如果我真的变成武器了……」

他没有回头。他不想看到沈砚的脸。不是怕自己哭——方烬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上次在废墟里是例外。那只是被过去的自己压垮之后的生理反应。现在不是。现在他只是要把一个句子说完。他在港口区修了七年义体。他拆过几千台坏掉的机器。他知道有些东西坏了能修。有些不能。如果有一天他坏了——不是可控范围内的坏。是核心被灰烬重启、人格被覆盖、变成了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武器——那他需要有一个人把他关掉。

「杀了我。」

三个字。

方烬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压低。没有发抖。是那种——在修义体的报表上写最后一个参数的时候才会有的确定。不多带任何东西。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他把这三个字放在沈砚面前。像把一台修不好的义体放在客户面前——不是放弃。是告知。是「我已经检查过了。核心回路烧穿了。没法修。」但不是义体。是他自己。

沈砚看着他。

夜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行——不是那种呼啸的狂风。是港口区平常的夜风。从东南方向来的。经过了集装箱码头,把吊臂上的铅灰色油漆味带了过来。经过了旧工业带的焦煤和铁锈。经过了防波堤下面那一排自动贩卖机和正在充电的送货无人机。经过了安全屋的窗口那道十厘米的窗帘缝。然后撞在两个人的身上。方烬的T恤领口被吹得偶尔贴上喉结。沈砚的衬衫袖口在风里轻微地鼓了一下——那两折袖子在风里忽然看起来太薄了。不是布料薄。是穿着这件衬衫的人在天台上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外套可以往前倾。

(第七十九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