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保所有人都安全之后，沈熠决定开始行动了，他缓缓地走向保安室，一栋大厦的秘密没有人会比保安更清楚，所以老张这个难啃的骨头必须拿下。

老张此时正正在保安室里不住地揉着稀疏的头发，额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他浑浊的眼球凸出，眼白上爬满蛛网般的血丝，布满死皮的嘴唇颤抖着嘟囔着，“又是投诉……怎么又是投诉……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在维护治安了，每有一次投诉就要剜一块肉———”

说着他猛然掀起了一条裤腿露出腿上交错的暗红色疤痕，那些伤口有的还露着新鲜的血肉，有的已然凸起成了增生疤痕如蚯蚓般扭曲蠕动，有的凹陷边缘翻卷着灰白死皮。

新旧伤口层层叠叠，痒得他近乎疯狂，他再也保持不住伪装，一把撕开衣服使劲的抓挠起来，指甲不断在皮肉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血痕。

老张的手已经将自己脸上的皮撕下了一大块，露出底下微微搏动的肌理，眼球就这样秃在外面，灰白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却诡异地转动着，正巧看见了沈熠站在门口。

“死警察！天天来查什么！不就是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就是为了从我手里拿点油水，我明明只有那么点死工资，却要被永久地困在这栋大楼里，你凭什么！”

沈熠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在保安室里痉挛抽搐，紧接着猛然朝他扑来。

他猜测得没有错，这些人都开始显露出非人的形态，抑或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但沈熠有不得不与之交锋的原因，他想要知道肖燕失踪的更多信息，作为保安掌握着监控录像，他不可能对一切一无所知，要想办法撬开老张的嘴。

沈熠侧身避开扑来的腥风，猛地朝走廊跑去，此时走廊的所有房间的屋门诡异地敞着，里面是人家的样子，却空无一人。

沈熠拐入其中一间，躲在门后，屏住呼吸，老张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砸出沉闷回响，他嘟囔着，“小警察出来啊……你不是想要烟嘛……来啊，孝敬您一根……”

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皮，尾音拖着黏腻的湿气，见寻不到他人老张逐渐暴躁起来，指甲狠狠抠进墙壁，水泥簌簌剥落，发出尖锐的刺响。

不过很快声音就消失了，沈熠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呼吸声彻底消散，他才抬起手尝试擦拭额头的汗水，正当他刚抬起手的时候，一滴冰凉黏稠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缓缓抬头——天花板上倒挂着老张那张血肉翻卷的脸，灰白瞳孔正对着他，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然利齿，一串暗红血珠顺着下颌滴落。

“我在这看你很久了……”

沈熠浑身汗毛倒竖，转身狂奔，但身后老张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四肢反关节撑地疾追，手脚并用的爬行速度竟比常人奔跑更快。

“别跑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栋大楼……你是跑不掉的……”

沈熠可以感受到老张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难道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生死一线间，沈熠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将全身的力气聚集在腿上，爆发出超强的速度，拐进了前面的一个房间，随即拿起了门边的座机，拨通了一串数字。

老张停留在门口，伸着猩红的舌头舔舐着门框边缘，凸起的眼球死死锁定沈熠，似乎沈熠已经成为他的腹中之物。

可沈熠却笑了。

死寂的走廊中爆发一声尖锐刺耳的电话声，从保安室传来的。

老张顿时浑身一颤，灰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恐惧瞬间爬上了那张扭曲的面孔，裸露的青筋在额角疯狂跳动，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咯咯异响。

他猛地转身，四肢抽搐着朝保安室方向狂奔而去，跑动间一块皮肉簌簌剥落，疼的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嚎。

沈熠紧接着又跑去其他房间拿起了座机，一个一个电话给保安室打了过去。

老张守着座机逐渐瘫软了下来，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烂肉瘫在电话机旁，呼吸粗重如破风箱，眼睛死死的盯着墙上红色大字。

墙上写着：投诉热线，8xxxxxx。

沈熠缓缓走了回来靠着门框边缘，冷冷地看向老张，“这投诉电话真有用，现在我可以提问了吗？”

老张喉头滚动，血沫从撕裂的嘴角溢出，“你想问什么？”

“当年肖燕的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知道多少？”

老张的身体靠着墙面缓缓滑落，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恸，“造孽啊，当年……当年我亲眼在监控看见了那孩子被孙有财的人抓走！我想报警，可是孙有财拿我的女儿威胁我删掉监控，我真的是不得已啊！”

“你心疼你的女儿，肖燕就不是别人的女儿吗？”

沈熠自上而下地冷冷的俯视着老张佝偻颤抖的脊背，毫不留情的扯下他最后的遮羞布。

“是我……活该，才沦为这副鬼样子……活该。老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里面蠕动着几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虫影。

“从前我信奉上帝，到后来我才发现，上帝是不会饶恕一个背叛良知的懦夫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终结这一切。”老张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绿色的卡片递给沈熠。

沈熠接过卡片的时候老张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保安室顶灯滋滋闪烁，投下一圈晃动的、边缘模糊的惨白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