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一举高中在皇城里做了官;有人说他屡试不第,无颜回乡。
刚开始那几年,众说纷纭,月娇被各种话语裹挟,开始学着给顾致远写信。
月娇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很快就认全了那些常用的字。最开始的笔画虽然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笨拙但可爱。
顾致远向燕行回描述他第一次拆开月娇给自己寄的第一封信时的颤抖。
“她,她给我写的第一句话是,‘祝君好’。”
顾郎亲启:
祝君好,自君辞乡,倏忽三载有余,不知科考是否顺利?亦不知尚忆故园风物否?
顾致远苦笑道:“语句写得一般,字也不好看,但是,她辛辛苦苦学了一年有余,才给我写了这封信。”
燕行回冷眼旁观:“那你是怎么回复她的,你当时又在干什么?”
“我在……我在……”
那时,皇都发生惊天大案,有考生一头撞死在宫门前,控诉科举舞弊,牵连甚广。丑闻爆发,也引起百姓愤愤不满。
而当时的顾致远,便参与了这场舞弊。他充当一个中间人的作用,表面上的年年落榜年年备考的学子,实际上是专门为一些考生提供舞弊的路径。
当时几个关键的大人物都被圣上明里暗里敲打了。大人物动不得,又要给百姓一个交代,灾祸便落在了顾致远头上。
这几年,他作为中间人,一直为许多平民学子牵头搭线,害得许多人散尽家财,他倒赚得盆满钵满。
他的事情一经审讯,当即被判了死罪。是有上头的人从中调停,才改为流放。
“两百年前……”燕行回琢磨着,“两百年前,人间还是姓‘秦’的当皇帝吧?”
沈霁青点头,“两百年前,邱琅曾当过皇商。”
燕行回问:“那之后呢?”
“顾致远并没有给月娇回信,因为在收到信的当天,他便被捕了。”
慕浮华看着眼前月娇的心脏,感慨万千。
“那之后呢?”
“之后,顾致远被流放了五年。当年的事渐渐淡去,慢慢无人想起。当时的高官贵族又嘱咐一番,还了顾致远自由身。”
慕浮华停了一下,“然后他打算返回青城,但在返乡途中,碰见了当时的皇商代表,同时也是青城的大商贾,邱琅。”
邱琅在皇城中有些许人脉,略微知晓当年科举舞弊的事,也知道顾致远,顺藤摸瓜一查,便也知道了他和月娇的关系。
“当时我遇见月娇时,她是逃婚逃出来的。濯枝,你知道当时她要跟谁成亲吗?”
“莫非就是这个邱琅?”
慕浮华点头:“正是。”
但月娇盼了顾致远十年,从十六岁盼到二十六岁。二十六岁,在两百年前,在当时,已经没有什么人家愿意接受这个年纪的媳妇了。
慕浮华叹息,“当时月娇的父母希望她能赶紧嫁人,且邱琅出手大方,给的聘礼足够多,便答应了邱琅。”
那邱琅是什么人?
当时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邱琅短短半年内死了四个小妾,听说都是被他生生凌辱至死。
那段时间,邱琅到处在城中搜寻美貌的女子。
他与月娇只有大街上的匆匆一面,月娇却从此染上不幸,葬送了一生。
“不,其实月娇在选择等顾致远回来,就已经是她不幸的开始了。”
温濯枝语气冷峻,似是叹惋,似是责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月娇当然不嫁,她态度坚决,几次拒绝邱琅的邀约。那会儿的邱琅,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拿下月娇。
正巧,顾致远出现了。
邱琅以一座宅子,一大笔银钱为饵,让顾致远配合他,让月娇真正成为他的人。
面对这么一大笔财富,顾致远几乎没有犹豫。
他给了月娇十年间第一封回信,他在信中巧言令色,鼓动月娇逃婚,跟他一起远走高飞。
月娇信了,她穿着出嫁时的红裙,跳下了轿子。
她的家在城外,当时轿子还没有进城,她匆匆一跃,一头扎入夜色中。
之后便是与慕浮华的相遇。
“三长老是如何做的?”
“她随身携带着那封信,我便要过来看了看,发现信中多处含糊其辞,并不可靠。”
秉持着修真者的美好品德,慕浮华保护月娇,到了信上他们约定的地方。
是那处邱琅给顾致远的宅子。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若是没有这个变故,慕浮华完全有能力阻止月娇被欺辱,阻止月娇入魔。
只能说一切,都再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