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打算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在旁边,在她需要一辆车的时候把车借给她,在她被母亲断了生活费的时候,让梁平之多给她一些画作的使用费——多出的那一部分,其实是他出的。梁平之知道,但没说破。
那次柏吴感冒发烧,他也是听梁平之说的。她和母亲的关系又僵了,一个人在房间里躺了两天,没人照顾。梁实之那天正好修完一辆车,多出来的半桶防冻液没用完,开着皮卡去了趟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些水果,放在艺术中心前台,让梁平之转交。他不想直接去她家,怕她觉得唐突。
现在他坐在皮卡里,旁边是生着病、家里出了事、却还在强撑的柏吴。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放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车到了医院门口。他停了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柏吴醒过来,茫然了几秒钟,然后迅速清醒了过来。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梁实之一眼。
“梁哥,谢谢你。”
“不用谢。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用。”她顿了顿,“外套先还给你,毛毯也是。”
“不急。”梁实之说。
柏吴走了。她的背影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越走越远,走进那扇灰色的玻璃门里。梁实之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回汽修厂。路上他给梁平之打了个电话。
“哥,你到医院了吗?”
“刚停好车。”梁平之的声音很低,像在压抑着什么,“她在几楼?”
“住院部七楼,神经内科。”梁实之说,“哥,她??她妈这次怎么样?”
梁平之沉默了几秒钟。“不大好。”
梁实之没再问了。他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烟雾从车窗飘出去,被风吹散了。他看着那些白色的、缠缠绕绕的烟丝,觉得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抓不住的。
他吐出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开。
后视镜里,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方块,夹在灰色的城市里,毫不起眼。但他知道,那个方块里有一个人,正在面对她二十一年来最大的难关。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能做的只是把车加满油,把毛毯洗干净,等她下一次来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