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苏怀瑛突染风寒后,高热虽然当夜就退去,但到了第二日人依然昏睡不醒。
姜洵疑心是她体内毒素发作的缘故,令风禾仔细查验一番,最后才知——她只是太累睡着了。
“......”
姜洵有些无语。
“公子不必担心,想来是苏姑娘近来少眠,治风寒的药里有几味正是安神助眠的。苏姑娘气血亏空,多睡一会儿也是好事。”
近来少眠?
闻言,他的眉峰微微拢起,转而望向芳汀,眸光带着审视,“她每日戌时正便吹灯,怎会少眠?”据他一路上的观察,她睡得应当不少才是。
芳汀被看得隐隐发怵,下意识低头,嘴里嗫嚅道:“姑娘是睡得早,不过晚间偶尔会醒来。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小丫头一脸愧疚,脸涨得通红,“奴婢夜里睡得死,只见过几次姑娘半夜醒来,所以也不知道姑娘睡得好不好。”
风禾扶额,但又不好怪她,十五岁的小丫头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能当什么事。
姜洵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计较,反正也不是他的人。
“你须多留心”他朝风禾说。
风禾应是,欠身告退,“公子,属下这就去给苏姑娘备药。”估摸着苏姑娘再过几日便能康复,她还得提前准备一下解毒所需的药汤。
风禾走了,屋中的芳汀七上八下,也想做点什么事。捻着衣摆,踟蹰片刻,她福了福身,“奴婢去取些水来,给姑娘盥洗。”说完便忙不迭地出门了。
屋内只剩下他和床上躺着的人。
虽然还在病中,女子的面色有些苍白,但清丽不减,只是平添了几分病西施的美感。此刻双目阖着,眉眼舒展开来,面容平静姣好。
男人的目光轻轻扫过,落在她的下颌处。那里沾了少许褐色,是方才喝药时滴落的药汁,在瓷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姜洵眉头微皱,他向来忍不了这样的瑕疵。周遭没有旁人,犹豫片刻,他从袖中拿出随身巾帕为她擦拭。动作放得很轻,青色布面上转眼便染上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正凝神望着她的下颌,没留意到榻中人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眼。他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一时愣在那。
苏怀瑛眨了两下眼,眉心轻轻蹙起。一醒来便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正微倾身往前,皮肤上传来细微痒意,她望向他,眼里露出几分不解。
姜洵收回手,将帕子上浸的一处深色翻折给她看,面不改色道:“你脸上沾了药汁。”打量了她几眼,又问:“可还有不适?”
没有不适,只是觉得腹中空空,胃里有烧灼感,不过她并不想与他说。
苏怀瑛摇头,对他此刻还坐在近前打量自己的举动感到有些莫名。
男人身材高大,坐在榻边能挡去外头透进来的大半日光,神色看似平和,但眸光深邃,被他一望,心思好像都无所遁形。
她还不想说话,索性缓缓阖上眼睛。
姜洵会意,起身离开榻边,淡淡道:“你已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可先用膳再歇息。”说完兀自走出屋外。
片刻后,芳汀已捧着水进来,见人醒了甚是高兴,又去急急忙忙地把风禾找来给她把脉。
盥洗完后也到了午膳的时间。仆从送来午膳,苏怀瑛下了榻用了碗清淡的山药鸡丝粥。身上渐渐恢复了些力气,但依旧不想动弹。
躺了近一日,因高热还出过不少汗,知道姑娘爱洁,芳汀又去命人送热水来。待沐浴后,身上变得干干爽爽的,苏怀瑛又躺回榻上。只略躺了一阵儿,眼皮便沉沉地往下坠,她翻了一下身,将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再次睡去。
她已许久不曾睡过整觉,有时半夜醒来便再难入睡,有时则睁眼至天明。现在喝了药便觉得困顿,睡意袭来,也不再抵抗。
就这样连着躺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下了榻。
是日晴朗无风,日光和煦,风禾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张太师椅,放在院子里的榆树下。
“苏姑娘好几日不曾到外面了,今日的日头也不毒,姑娘就坐在这树下晒晒太阳吧,整日躺着,人都要闷坏了。”风禾笑着提议。
苏怀瑛没有异议。
她坐在那,支起右臂撑在腮上,膝头放了一本游记,是在屋内的书架上找来的。写得也算有趣,左右无事可做,略翻一翻就当打发时间了。
过了一会儿,一串脚步声传来。她抬眼望去,院门处忽然走来几人,走在最前的正是章公子。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见院中凭空多出一个人来,眼中微露惊讶,互相对视一眼。但见姜洵脚步未减,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因苏怀瑛占了正院,姜洵和喻宁便住进了后院。不过因书房在此,日常议事还是回到这里。书房在正堂的西侧,离她住的厢房靠得不近,隔着庭院互相也不打扰,只是没想到今日她会出门坐在院中。
姜洵未说什么,只略看了她一眼,便步入书房。
他的目力佳,还未走近便看见了她。她本来歪靠在太师椅上,姿态闲适地翻着书。听见脚步声,眼尾轻抬,微微侧过脸来,看见他时神情滞了滞,目光一直跟随,直到他们走入书房。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又从书房内走出。
环视了一下院中的布置,苏怀瑛渐渐明白过来——这里是正院。
只是不知,她为何会在此?
不过她未疑惑多久。
经过时步子顿了顿,姜洵缓缓道:“那日你起了高热,情急之下才把你......带到正院。”他斟酌了用词,并未提抱她的事。
虽然本朝男女并无大防,那日所为也是事急从权,但也不希望她多想。与其从旁人口中得知,不如先说清楚。
“你且安心养病,过几日等解了毒再入京。”他语气平和地说道。
苏怀瑛微微颔首,他既不住在此处,只是偶尔来议事,并不妨碍她。
她欠了欠身,“好,多谢公子。”把人送走后,换了个姿势坐下,又捧起了书。
只是这个宅院不算大,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总免不了会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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