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发,蹲下身,粗暴地扯掉阿顺的靴子,从厚厚的鞋底夹层里,果然摸出了一支用油纸包着的、手指粗细的铁筒。
是信号弹。
周煜墨眼神冰冷,看都没看阿顺一眼,转身走到篝火旁,随手将那支信号弹扔了进去。
油纸瞬间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铁筒被烧得通红,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闷响,并没有如预想般冲天而起。
威胁解除。
“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别的龌龊事?”唐阮阮仿佛没看到周煜墨的动作,继续对着阿顺循循善诱。
杀人诛心,她要的不仅是杜绝后患,更是要用这个叛徒,彻底敲碎某些人心中残存的幻想。
在药效的控制下,阿顺的大脑已经无法筛选信息,所有被压抑的、知道的秘密都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还……还有柳翠花……”他呆滞地说道,“她……她把你的抚恤金给吞了……你爹死在北境战场,官府发了五两银子的抚恤金,是陈德旺老村长带回来的。柳翠花说你还小,又是女孩,守不住财,就帮你‘保管’,结果转头就拿去给她儿子在镇上买了房……”
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异常清晰。
周围几个睡得不沉的村民瞬间醒了,纷纷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就连老村长陈德旺也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与愤怒。
原来唐家丫头之所以过得这么苦,根源竟在这里!
被绑在角落的柳翠花母子也听到了,柳翠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唐阮阮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些事她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如今不过是得到了证实。
她真正要做的,是立威。
“张五!”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张五一个激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把他给我绑到那根石柱上去。”唐阮阮指了指洞中央一根孤零零的石笋。
张五二话不说,拖着还在神志不清的阿顺,用麻绳将他结结实实地捆在了石柱上。
所有人都以为唐阮阮会像对付王二那样,直接用雷霆手段了结了他。
然而,唐阮阮只是慢悠悠地从她的宝贝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铁盒子。
那盒子上有个摇柄,还连着两条长长的电线,线的尽头是两个金属夹子。
【手摇式直流发电机】,积分5点,附带电击功能,乃审讯、立威、居家旅行之必备良品。
她把发电机递给旁边已经吓得小脸发白的二丫。
“二丫,过来。”唐阮阮的声音很柔和,“看到这个摇柄了吗?待会儿我让你摇,你就摇,知道吗?”
二丫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阿顺,又看了看唐阮阮,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台发电机。
唐阮阮则拿起那两个金属夹子,走到阿顺面前,面带微笑地,将冰冷的夹子分别贴在了他左右手的食指指尖上。
“想偷我的东西,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她轻声说道,然后对二丫点了点头,“摇。”
二丫闭上眼睛,小小的手臂开始奋力转动摇柄。
发电机发出“嗡嗡”的轻响。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蓝色电弧在阿顺的指尖闪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岩洞的宁静!
阿顺的身体猛地弓起,浑身的肌肉剧烈痉挛,眼球暴突,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直达灵魂的剧痛。
唐阮阮示意二丫停下。
电流消失,阿顺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看向唐阮阮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无边的恐惧。
洞内,原本几个眼神闪烁、同样心怀鬼胎的村民,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看似懒散的女人,她的手段到底有多么恐怖。
这比一刀杀了,要可怕一百倍!
后半夜,风雪渐小。
岩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突然,在洞口负责警戒的周煜墨眼神一凝,他侧耳倾听,风中似乎夹杂着一种非人的、指甲刮过冰面的“悉悉索索”声。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唐阮阮给他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红外线生命探测仪】,对准了洞外。
屏幕上,一片漆黑的雪地中,十几双幽绿色的、代表着生命热源的光点,正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岩洞包围过来。
它们潜伏在积雪之下,行动迅捷而诡异,正是那传说中嗅到血腥味和活人气息就会聚集而来的……冰魈!
周煜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放下探测仪,与岩洞深处一直没睡的唐阮阮对上了视线。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周煜墨默默地背上那把复合材料制成的猎弓,又检查了一下箭囊里涂了特殊药剂的箭矢,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岩洞侧面的峭壁,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准备进行第一轮清剿。
洞内,唐阮阮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绿色光点,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它们来。
只有绝对的恐惧,才能锻造出绝对的忠诚。
风,在这一刻似乎完全停了。
死寂的黑暗笼罩着乱石岗,仿佛在酝酿着一场盛大的杀戮。
而就在北面三里之外那处废弃的矿洞深处,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一个身披火红狐皮大氅的年轻人,正不耐烦地搓着手,反复询问着身边的仆人:“阿顺那边,怎么还没传来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