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门像是被一坨冰给糊住了,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连带着后脑勺都一抽一抽地疼。
唐阮阮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熏得焦黑的茅草屋顶,几缕惨白的日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着空气里飞舞的灰尘。
刺骨的冷。
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瞬间凝成白雾,身上那件薄得跟纸一样的破棉袄根本不管用,感觉自己就是根掉进冰窟窿里的冰棍。
“醒了?”一道清冷的,该死的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唐阮阮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一张冻得青紫却依旧难掩俊朗的脸庞映入眼帘。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疏离和……嫌恶。
他手里还抓着一团混着泥的雪,正往她脑门上按。
那块让她头疼欲裂的冰,就是这团雪。
唐阮阮的瞳孔骤然紧缩。
周煜墨?!
那个天天让她996,半夜三点还发微信让她改PPT,年终奖只给一盒月饼的黑心资本家,她的顶头上司?!
他怎么在这?
自己不是因为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光荣猝死在工位上了吗?
几乎是同一瞬间,对面的男人也认出了她。
周煜墨的眼神从最初的漠然,瞬间转为震惊,然后是不可思议的荒谬。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表情。
唐阮阮?
那个上班摸鱼,开会打盹,电脑桌面不是猫就是狗,文件夹里全是“新建文件夹(n)”的懒癌晚期下属?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你怎么也在这?!
“砰——!”
一声巨响,那扇由几块破木板拼成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股更猛烈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一个穿着臃肿黑棉袄,三角眼吊梢眉的干瘦女人冲了进来。
“好你个丧门星!老娘让你看个门,你倒好,敢偷吃!”
女人正是这具身体的继母柳翠花。
她像只饿疯了的秃鹫,一眼就盯上了被周煜墨压在身下的半截草席。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一把掀开周煜墨,从他身下扒拉出三块黑乎乎、已经长了绿毛的霉烂薯干。
那是这个家里仅剩的口粮。
周煜墨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瘦削的身体撞在土墙上,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地护住了怀里一样东西。
柳翠花把薯干宝贝似的塞进怀里,这才把怨毒的目光投向床上的唐阮阮,尖声叫骂:“还有你这个赔钱货!病得要死不活,就知道浪费粮食!怎么不跟你那死鬼娘一起去了!现在倒好,还招了个吃白饭的废物赘婿,我们老唐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口中的“废物赘婿”,指的自然就是周煜墨。
唐阮阮的脑子里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
这里是东陆,一个正被万年玄冰期吞噬的末世。
天降玄冰,妖魔横行,文明崩塌。
原主也叫唐阮阮,是柳家村一个爹不疼娘早死的村姑。
半个月前,原主那个贪财的爹为了三斗糙米,把她嫁给了村里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民,也就是周煜墨。
而柳翠花,为了不让这个“赘婿”白吃饭,天天变着法地磋磨他们。
原主就是在昨天夜里,被活活冻饿死的。
柳翠花骂得唾沫横飞,见唐阮阮不吭声,只拿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更是火大。
“看什么看!小贱蹄子还敢瞪我!”她扬起枯柴般的手,一个耳光就朝唐阮阮脸上扇了过来。
劲风扑面,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唐阮阮下意识地抬手,精准地攥住了柳翠花的手腕。
她常年躺平,没什么力气,但捏住手腕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这是她前世为了在地铁上抢座练出的本能。
柳翠花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向来任打任骂的继女敢还手。
“你……你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