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音才落,萧婉清便听到了身边一阵窸窣的杂音,抬头一看,只见林溯已经脱了鞋爬上了她的床榻,掀开那条棉被,规规矩矩地躺下了。
本想笑她的萧婉清却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虽说这件事也是自己决定的,但她看着自己这些年来都是独自一人的床榻上,突然多出的一个人来,多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
林溯睁着眼,翩翩看向了她道:“我没紧张。”
萧婉清回首撑着床榻,放下了另一只刚想去指她的手,接着她轻轻沉了口气,委身靠在了床边。
她许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情,结果现在哄人家上了榻,可却偏偏又是自己不好意思再去看榻上躺着的那样坦诚的人了。
“嗯……快睡吧。”萧婉清坐在床沿,抚着自己的胳膊道。
“那你呢?”林溯稍稍探出了一些头,看着那个背对着她坐在床沿的小姑娘道。
萧婉清起了身,她伸手又够来了桌案上的烛台,下了榻浅笑着看着林溯道:“我不困,想再去看会书。”
说着,萧婉清还将边上一些的棉被抬起来裹进去了一些,好让她睡得不是那么漏风。
“你好好休息。”
萧婉清拿走了床榻边隐隐的唯一光源,又掐灭了灯台上的烛火,端着那盏小烛台走了出去。
林溯钻在萧婉清的棉被里,好像四周围都是那姑娘身上的暖香调,还有一股雪松淡淡的清香。
她的床榻也很软,这样躺着的时候,就如同是在那一夜,她被萧婉清抱在怀里时的那样。
屏风外是晃散的一小点微弱的烛光,萧婉清就坐在那里,两手堪堪地翻着那本圈画了好几页的药书,却不是在看那上面的字。
万籁俱寂,只剩门外的风雪声和那纸页沙啦啦的轻响,许是觉得那声音太重了,萧婉清到后来也就不再去翻了。
她慢慢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屏风,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四年来的今天,居然还会有人在这么晚的时间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在她的床榻上,稍微靠近一点,就能听到那均匀而又真实的呼吸声。
萧婉清好像想要透过那盏屏风,看到屏风后那人睡着时的身影一样,她悄然收回了眸。
回想着,回想着,姑娘嘴角忍不住地扬起了一丝笑意,萧婉清抬手捂住了嘴,轻哼着笑了一声,眼眶却有些酸胀。
过了一会,萧婉清继续端起了那只烛台,悄悄走入了那盏屏风里。
她走到床边,无声地看着那个睡着的孩子,而后轻轻放下烛台,吹灭了灯。
林溯知道萧婉清是什么时候躺进来的,那个姑娘靠近她的时候,带着一丝丝外头来的寒意,她觉得自己心跳都快要漏了一拍。
黑暗中,她好像盯着自己看了好久,但那样的视线让人觉得讨厌不起来,随后林溯又感觉到那个姑娘往自己身上靠了靠,那样轻微的移动带着几丝破茧而来的寒意,又是那样明显。
然而就像是在感知什么似的,萧婉清伸出手在她的胸肩周围虚晃了一圈,便收回去了。
萧婉清转身,林溯好像听到她黑暗中略微显得有些沉重的呼气声,便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萧婉清也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缩在她怀里被她等着起来,相反,她起的比林溯要早。
林溯睁眼的时候,已经看到她在床边穿衣梳洗了。
“起来了?这么早,不再多睡一会?”萧婉清捋着她半边及腰的长发,微笑着地看过来冲她道。
林溯又没有时间概念,哪知道她嘴里说的这么早究竟是多早,她只是觉得不困了而已。
萧婉清偏了偏首,眸中的笑意却不减,半晌,她便冲着林溯喊道:“过来吧,我来教你起身后应该做些什么。”
林溯也没犹豫,从榻上下来穿好鞋就走了过去,萧婉清就将她按在了自己方才坐的那梳妆镜前。
这也还是林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半不解的同时也差点没从椅子上吓起来,但看到身后的萧婉清时,那股警惕和惊诧便又瞬间消失不见了。
“漂亮吗?”萧婉清指着那面铜镜对她说。
林溯不解地看着她。
其实萧婉清从捡来她替她擦干净脸后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孩子长得真是不一般了,别看她现在是有些体弱气虚的样子,但要是养好了,以后肯定也是个娇皮嫩肉的漂亮姑娘,那得迷倒多少人啊。
特别是她极具英气的眉眼的位置下,生的那颗娇媚的泪痣,只是小孩子,萧婉清好像就觉得她以后一定会是个勾人的小妖精了。
只不过现在看着她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蛋,萧婉清忍不住上手轻捏了捏她脸上不多的软肉,笑道:“没什么,夸你呢。”
夸她?林溯侧眼看了看萧婉清捏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不禁拢了拢眉,那力道轻轻痒痒的,说不出的温柔。
林溯只好回头又看向了铜镜里的自己。
一副没精神的糟蹋样,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