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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吾道 COMRADES, ASSEM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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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词说:“这是两件事,没有直接的联系,但任职关乎殿下的将来,是律法赋予给殿下的一项义务,也是一个机会。至于书院的困境,先生向你保证,无论是卸任回来还是将来毕业离院,春堂一定还在。钰儿啊,不要怕,未来无论走远走累了,想回来,就可以回来。”

傅承钰沉默了,开始回忆起他刚回到炎朝时,宗人府给他送来那本比砖头还砖头的《宗室规范》。

当时他不过随手翻翻就扔在一边,去缠着爹满足他的好奇心。

傅承钰看向万辰见。万辰见向他微笑颔首,说:“钰儿求学的这些年,是看不进一点律法条文的,不知道很正常。我来替你解释解释。”

万辰见说:“《宗室规范》第523条载明‘参知政事为非常设官职,官阶正三品,特许全权接管州牧职权。’第524条,‘参知政事既为官职,亦受《官员行为法》约束和御史台监察。若涉《刑律》重罪,由御史台查清后,宗人府参照相关律法进行顶格处罚,但处罚不适用死刑。若情节严重危及江山安全,留其名,永久关押于宗人府内,诏令亦不可出,也不适用平反。’”

“一句话就是,参知政事看起来等于是地方首长,一旦行事被抓住把柄,只能面临无限的上纲上线,连陛下也救不了殿下您。”

傅承钰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意思是我非干不可,连干得对不对还得看朝堂的脸色?果然是上京不养废物。”

温词把通讯放在桌案上,点了几下,立即在众人面前弹出一张立体光幕,显示着中州炎朝的疆域舆图:“目前中州炎朝分为八大地域、四十七州,即北秦六州、中南七州、江南五州、西南八州、岭南六州,这三十二州除了秦六州属于沈家外,中南、江南、西南和岭南交错分属三大家。我们只能在李家的燕北七州、云梦四州和西域四州里边选。”

“上京朝堂是授权地方权力的全局中枢,但这万里江山的根基底气在于地方州县。一个弱势的皇子,在州府站稳了脚跟,才有实力与朝堂对等对话提条件。”

李若接过话,说:“燕北、云梦和西域选其一皆可,但稳妥起见,李家更推荐殿下去燕北燕州。燕州是我朝经济强州,州治府颍川更是国际经济中心,掌控着中州实体制造业的基础命脉,综合实力不输于玉海。两府长期激烈角逐天下财富第一城的地位,差距不过2%,若颍川在殿下的一年时间里能反超玉海,目的就达成了。”

李若抽出腰间折扇在手心里点着,又道:“别看财富第一城只是一个称号,谁能坐稳,谁就掌握住世界经济的支配权,资金、技术、人才都会往这里汇聚。经济底盘越厚实,政治能级就越重,不仅能扭转殿下目前的舆论处境,更在未来能更好服务于您的构想。”

“届时,您的话语从颍川来,上京不得不仔细考虑,认真以对。从此没有人再敢对您大声说话,就连陛下、皇贵妃也不行。”

都在等傅承钰回话。

“颍川确实是个好选择。”傅承钰仰头去看李若,多情应笑我,神游般地说,“但李家再强,能双拳抵过宗室、三大家甚至沈家吗?”

李若指间夹着扇柄向傅承钰欠身:“殿下不用担心如何落实,那是臣该做的事。如果没有把握,臣绝对不会向您提。”

傅承钰淡然道:“西州,能不能办到?”

不等李若开口,李霆乾猛地上前一步,焦灼道:“阿钰,不能去西州!那里是化外之地,如今还是发展洼地,矛盾盘根错节,张氏兄弟把控州府近二十年。上回你微服过去,若不是州府认出了你的身份,绝不会轻易让你带着州民给你的东西走!”

李霆乾又说:“西州与大西域毗邻,而大西域常年动乱不止,每年都有不少部族迁进西州,与当地中州人发生摩擦,这就是西州不安的根源。张氏兄弟上台后,西州稳住了表面的稳定,所以上京给了自治。你突然空降一年,凭空冒出个变数,张宁和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等你卸任反扑,你该怎么办!”

李霆乾见傅承钰不为所动,不禁在他身侧跪下了:“阿钰,我不怕死,但我怕你陷入西州无法脱身,毁了自己啊。”

傅承钰转过来,抚着李霆乾的脑袋,说:“哥,第八年春了,我不能一直躲在江都。”

傅承钰站起身,把李霆乾撑起,仰头对他说:“置死地而后生,不要想失败的可能,而去想成功的办法![3]谁都可以是老虎,既然我养出了獠牙,那这些纸老虎正好可以用来试试到底锋利不锋利。”

折扇拍在李霆乾右后肩,李若对傅承钰说:“殿下的纸老虎比喻,是臣短视了。您选西州,高风险高收益,若真能提出解决困顿朝堂几十年的西域治理难题新见解,那西州做您的根基,十个李家也换不来。”

“请交给臣来办。”

话说到这,李霆乾也不得不点头了。

万辰见心头火热,抬臂抹去眼角的红,突然说:“钰儿,纸老虎也是老虎,当然不能掉以轻心。师兄欲与你同去,做你的佥事,好不好?”

傅承钰兴奋的“好”刚冒出一半,温词就开口了,担忧掺杂着出乎意料:“徒儿,不规劝钰儿不要年少冲动就罢了,你怎么还想要再去加一把火?!”

万辰见整好衣襟起身,退后一步再向温词撩袍而拜:“师父,徒儿从长平五年入您门下研习学问,如今已是二十四年。二十年,我不敢说青出于蓝,但我想与钰儿同进退、共成就。”

温词看着万辰见,闭上了眼,实在不敢想以后的事。

他见师父仍未动,再俯首跪拜,额头磕在地上一声闷响:“师父,西州肯定困难重重,若我还躲在书斋中,那不就是辜负了您说的知行合一吗?行道,不该只局限于法庭之内驳个正义之理,更在于从火海刀丛里走出一个敢为天下先!”

温词心疼了,颤抖着扶他起来:“师父我不是……”

万辰见直起腰身,跪得挺拔,说:“师父既为我取字‘平心’,一是盼我持心守静;二是望我莫负初心;三自然是为了未来大于过去的我们!”

“站起身来。”温词拿衣袖擦去万辰见额头的血迹,好好看着他,悬在嘴边的担忧与问候全都变为一个摇头,一句话,“为师祝你,乘风扶摇,以志证道,和钰儿一起去吧。”

温词领着万辰见走到傅承钰身边,交待道:“春堂书院不仅服务朝堂,也聚焦地方治理,若遇到难题,尽可向我们咨询。钰儿,师兄便交给你了,等你们回来。”

傅承钰从怀中摸出丝帕,递给师兄,说:“师兄,谢谢你。”

万辰见这会儿觉得头疼了,用丝帕捂着头,说:“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钰儿见外了。”

见外?

傅承钰忽地就想起沈长渊,转头对李若说:“若哥啊,既然我是成年了的皇子,那个沈长渊是不是也有活要干?”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呀。”折扇潇洒一甩,李若慢悠悠地道,“陛下在去年末的时候,将西域都护使定给了他,由沈家二公子来统领西域四州军事,稳定西部边疆。”

李若摇扇优雅,跟个说书似的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这个都护使听着名头大,终身任职不怕被搞下去,实际却是个高危职位,历任全都不得善终。但是呢,陛下就亲提了他来做,你说意外不意外,刚提不到一个小时,朝堂就下达了任命书,送去北秦驻京使那。待到今年桃月花红时,政事堂佥事王泽阳去了大兴一趟,代表陛下宣读对沈家二公子的任命决定。”

“只要陛下不改主意,沈都护使就要做到死为止。”

故事说完,李若合扇插入腰间,说:“殿下在青龙山坠崖一事,上京向大兴提出的五大要求里就有将沈长渊的人事任命权收回朝堂。”他看出殿下似乎对这人还有些在意,便试探道,“臣知道您与他之间恩怨未了,是否需要放出臣,咬他一口?”

温词却说:“沈长渊虽然心高气傲,但他遇敌不畏、敢作敢当。自古英雄出少年,他敢一个人潜入费沙埋在燕北的间谍据点里潜伏数月,待查清所有间谍网络后一举端掉,抓到不少叛徒。难得礼部硬保沈长渊,回绝了费沙照会,这件事兴许就是他得到任命的动因。陛下让他出任西域都护使,从安稳西陲来看或许合适;但对北秦沈家而言,是要将沈家逐出大兴,大公子在上京,二公子在西州,是诛心,更可能是后继无人。”

“宗室与沈家之间的矛盾,未来可能会再度激化。”温词对傅承钰说,“他为西域都护使,你任西州参知政事,日后难免要与之打交道……”

傅承钰露出假惺惺的悲悯假笑:“先生请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合则两利,斗则两伤。”他又对李若说,“昨天我奖励了沈长渊,怎么做,随你了。”

……

又是青金石的夜色。

傅承钰摸黑进房间。

正熟睡的李霆乾警觉地跃起身,看清是阿钰后才问:“睡不着?”

傅承钰坐在床边,问:“乾哥,你怎么对西州那么了解?能说出跟通讯网上截然不同的话?”

李霆乾想要开灯却被制止,只好坐在他身边这样说:“阿钰做什么决定,哥都会支持。保护你,理所应当。”

也幸好傅承钰要他不开灯。

“我曾经在西州报过大仇。”李霆乾就着微弱的月色缓缓说出秘密,“我本以为大仇得报后会逍遥自在,没想到是更加的空荡,恨意如凌迟,人死不能复生。我随后浑噩度日,感觉在禁军里边才是我的归宿,不过随后陛下挑中了我,安排给你当侍卫。你是我的幼弟,我是你的大哥,我自此不再是以前的我,仇恨再也奈何不了我。”

傅承钰选择不再追问,说:“你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还有师兄……”

“阿钰,”李霆乾打断了他,神色一正,“就算将来我保护不了你,还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替我……”

傅承钰也打断他:“说实话,我看见了中州身上有甩不掉的阴影。无论是万师兄、温先生、舅舅、太子大哥与二哥,他们其实都活得很难。”

傅承钰抬头看着李霆乾,从这夜色里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流着光,说:“宿怨未了,霜刃磨刀,我看沈长渊这人八成也是喜笑颜开地去赴任逞威风,也该我去会一会这些牛鬼蛇神了。”

傅承钰一掌拍在李霆乾的胸口:“我来保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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