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逃不掉的……”

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幽微的，若隐若现的絮絮低语。

我有些恍惚。

不知跑了多久，我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血腥味，身体也开始渐渐使不上力气了。

我只好停下了脚步，略微喘息。

我扭头，见身后空无一人——四娘并未追来。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在我回过头来的那一刻，余光里瞥见了一双绣着狞丽龙纹的皂靴。

刹那间，如坠冰窟。

我咽了口口水，视线僵硬地往上挪。

于是下一刻，一张秀美而惨白的面庞映入眼帘。

这张面容无疑很是出众，贵气天成，龙章凤姿，然而在他双眉之间，却始终带着一股郁气，特别是在他抬起眼来看我的时候，那对剔透的眼珠里俱是幽怨之色。

“……老师。”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那刺骨的寒风一般令人觉得阴冷，“你要权柄，我拱手奉上，你要我耽于享乐做个什么都不会的傀儡，我也照着你的意思这么做了，你要我对四娘好，我也待她千娇百宠万般维护……我对你的意思从无违逆，可是，你为何要毒杀我呢？”

“我的喉咙好疼啊老师……”

幽幽的，阴冷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这原本熟悉的声音里满是幽怨与阴戾，一时之间，我只觉得胆颤心惊。

——是顾之。

是顾之的亡魂来找我索命来了！

“不，不是我……”

我能够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惧怕，也感受得到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正一抽一抽地发疼，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般。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逼近，姿态闲适而淡然，就如同闲庭信步一般。

而反观我这边，我就没这么淡定了。

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再也掩饰不了眼中的惊惧，我睁大了双眼，身体犹在颤抖。

“啊！”

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我只觉得后背陡然一痛，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我低头，方才看见那散落了一地的金珠，这金珠做工华美，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颤抖着手臂，捡起了一粒金珠。

此物看上去十分眼熟，于是不过瞬息，我便想起了此物的来历——是我曾经被宁不夜困于牢狱之中时，为求解脱而吞服下的衣上金珠。

……此物不祥。

下一刻，如同被火烫伤了指尖一般，我手一抖，那金珠便骨碌碌地滚远了。

“老师，我对你百依百顺，你又何必如此怕我？”

顾之的声音像是贴在我耳朵边发出的，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你不是最疼爱四娘了么？如今我与四娘都在这里，你留下来陪我们，不好么？”

“……不好么？”

“……不好么？”

“……”

“不！你别过来——”

我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像是重新拥有了肉身，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球很疼，脖子也是。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嗡鸣不已的双耳也开始听得见声音了，我听见自己在剧烈地喘息，亦能够感受到我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一下比一下沉重。

我捂住胸口，这一口气还未喘上来，视线之中便出现了一张稚气的，俊美阴戾的面容。

少年的面容几乎全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若不仔细看，恐怕还看不见他这张万里挑一的脸。

他跪在榻前，驯顺地垂首，面上一派平静神色，双手抬过额头，手中奉剑。

这把剑通体漆黑，造型古朴而庄重，剑上隐隐约约地似乎弥漫着无穷无尽的血腥味，正是当年四娘在殿中自刎时的那一把天子剑。

似乎是听见了榻上的动静，少年抬起头来，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宁不夜。

我悚然一惊。

旋即，一个巴掌便下意识地扇了过去。

“砰。”

掌风呼啸。

下一刻，那少年的面颊一片通红，他捂着脸蜷缩在地上，而那把天子剑，也“啪嗒”的一声落在了我榻前。

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

这一巴掌几乎是用光了我全身上下的力气，我无力地倚在榻上，缓了许久。

“……来人。”

一开始，我的声音还很是微弱，然而下一刻，我的声音变得嘶哑凄厉。

我声嘶力竭地呼喊，“来人——”

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响起，旋即，一个双颊酡红面容阴柔的内侍跪在了我榻前。

我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传，传大术师！”

“快去！”

见那侍人还跪在地上，我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然而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叫我半分多余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我本以为在这么轻的力道下，那侍人应当岿然不动才是，心中好一阵恼羞成怒，正要开口。

却见那侍人身体一晃，这便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他支起身体，不住地磕头，“是，是，相王殿下息怒，奴婢这就去传大术师！”

我面色稍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