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艾莉的声音发颤，几乎是扑了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有些发红，“他怎么样了？乔尔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她怕听到那个最可怕的答案，怕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医生摘下沾着雾气的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和灰尘，露出镜片后的疲惫眼神，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伤口缝上了，缝了十七针，血止住了，这是目前最关键的。”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门内，那里的手术灯还亮着，能看到乔尔安静躺着的身影，像一尊沉睡的雕像，“但他还没醒，麻药劲过了也没醒。失血太多，身体太虚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今晚要是能退烧，能哼出声，哪怕是疼得哼唧，就有救；要是一直烧着，一点动静没有……”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汤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后背抵着墙才勉强站稳，腿肚子都在发软，刚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带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冷汗，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心和后背都湿透了，贴身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艾莉望着门内隐约的身影，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一次，却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缝上了，血止住了，还有希望，他还有希望能熬过去。

医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里面的乔尔，缓缓道：“我去隔壁找张毯子给他盖上，这天儿冷，别再冻着了。你们……进去看着点吧，有什么动静，比如发烧更厉害了，或者有出血的迹象，随时叫我。”说完，他拄着拐杖，拖着疲惫的脚步，一步一顿地慢慢走向走廊尽头，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佝偻。

汤米推开门，扶着还有些发愣的艾莉走了进去。手术灯的光照在乔尔脸上，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却依旧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脸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露出苍白的皮肤，像上好的宣纸，嘴唇上被医生涂了些凡士林，不再像刚才那样干裂起皮，显得稍微有了点生气。那道狰狞的伤口被白色的纱布仔细地包裹着，层层叠叠，虽然还能看到淡淡的血渍渗出来，却比刚才安稳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汹涌而出的架势。

艾莉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乔尔的手，他的手还是很凉，但指尖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不像刚才那样冰得刺骨。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乔尔，听到了吗？你得撑过今晚，听到没有？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就等你醒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满满的期盼。

汤米站在另一边，看着弟弟安静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从小到大，乔尔总是像个山一样护着他，现在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乔尔的胳膊，声音低沉而坚定：“哥，加油，别让我们失望。杰克逊的家还等着你回去呢，可不能在这儿倒下。”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乌云渐渐散去，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乔尔的手背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带着淡淡的暖意。也许，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艾莉望着那缕阳光，心里默默地想，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就都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