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黎鸿雁吃完饭准备回训练室拿份文件，刚刚走出拐角，意料之中昏暗的房间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通亮的训练室，从她的角度望过去，窗口隐约间能瞧见室内的人影。

正如先前所说，蓝雨并没有安排夜晚的训练。夜间是属于选手们的自由时间，就黄少天所言，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在晚上加练。白天根据喻文州的安排进行的训练量已然饱和，即便再额外加训也只是锦上添花，不如多休息休息，保存精力应对第二日的训练。

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那么现在，又是谁在默默训练？

她放轻脚步默默走近，从窗口的侧面向内望去——

是徐景熙。

看清人影的瞬间，近日一切矛盾点仿佛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前两天自己晚上加练时他没有出现，为什么徐景熙最近总是早起训练，从宋晓的反应中完全可以看出徐景熙从前的日常绝对不包括提前训练这一项内容。

正如黎鸿雁在知晓夜晚训练并无多用后依旧坚持，此时此刻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重复训练的徐景熙，是否同样被他自己赋予了沉重压力？

而这股压力的来源……她抿了抿唇，心中不觉五味杂陈。

答案呼之欲出。

是她，黎鸿雁。

一个队伍，一场比赛，只需要一位辅助。

黎鸿雁站在窗外，视线透过玻璃落在屏幕之上，这个正在被反复使用的训练项目她接触过，训练的是他们保人能力。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成绩，保护目标共有7人，她只堪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的血量平衡，而后其中一人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的瞬间，连带着所有人一同暴毙。

而眼下徐景熙已然将时长延续到了她的三倍有余。

他很厉害。

黎鸿雁不禁想起曾经那场在线上，随口提出的对战，比起宋晓和李远，她与徐景熙的对战无疑是最为漫长磨人的。

他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保护自身，从而规避开她的一次次爆发。

室内，屏幕上的光芒映在徐景熙脸上，他的眼神专注而疲惫，额角不知何时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下，也不愿停歇。

黎鸿雁只觉得心里很没滋味，那股与蓝雨签约，与黄少天相处时的激烈情绪仿佛被眼前的这一幕腐蚀殆尽，只留下一处疑问的空洞。

人生第一次，她开始认真思考起：

所谓的电竞选手究竟是什么？

是对荣耀的热爱？还是对冠军的追求？

二者她都不缺乏，但打心底里却依旧不认为自己如今就是选手。

她来蓝雨，是为了履行与叶修的约定，是为了带着苏沐秋留下的暖玉站上最高的舞台，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目标，她可以为之拼尽全力去训练，不惜一切代价。

但在这一刻，看着徐景熙在深夜的训练室里独自咬牙坚持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她从来不曾真正面对过，也不曾意识到。

她有天赋，有努力，有金钱，唯独缺少了时间。

黎鸿雁是傲慢的，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低人一等。她是那群老师口中天才，是父亲曾钦定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她就站在了许多人的终点。

如果有时间，只要有时间……她曾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走上那云端之上的高位，无论是荣耀比赛还是商业竞争。

可她真的只缺少时间吗？

不，她还缺很多。

站在训练室的窗外，她看到的不是徐景熙，不是竞争者，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她从未真正理解的那个自己。

那个从来没把蓝雨当成真正的归宿，没把首发位置当成珍惜东西的自己。

黎鸿雁掏出手机，犹豫片刻，给黄少天发了条消息。

飞向远方的大雁：在吗

几乎是秒回。

不爱说话：在啊，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我去揍他

飞向远方的大雁：没有。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爱说话：问！本剑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觉得，电竞选手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黎鸿雁几乎能想象他抓头发思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