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飞，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叫卖声。

“小二，一间上等房，再准备浴桶打上温水。”

“来嘞客官！”小二扫了眼，收回目光，下一秒又猛地转头看了过去，震惊，张大了嘴。

楼屹深黑浓墨的双眼中戾色尽显，加上怀里抱着的人浑身血污，很难不让小二怀疑。

但他开门做生意的，这样的狠角色可得罪不起，当即笑脸相迎，只是有点僵硬罢了。

楼屹没让小二跟随，小二也就嘀嘀咕咕着去准备温水了。

祁九翎脸埋在他怀里，安静的面容赏心悦目，斑驳的光影不时射来，转瞬即逝的侧脸线条流畅好看，一眼足以让人明白，这是个美人胚子。

但现在这个美人满身血腥，还被一个神色凶戾的男子抱着，近乎让人生不出抢夺之心。

楼屹进门后一脚踢上门，一片俏皮的叶子伸长“咔哒”落下闩，又偷偷缩回去。

床上铺着软垫，楼屹将人放上去就没动了，傻愣愣怔在那，视线一直锁在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上。

屋内寂静非常，许久房门被敲了两下，传来小二强自镇定的声音：“客官您要的东西搬来了。”

楼屹这才回神，起身过去开门，让他们把东西搬进来倒上水，这才一锭银子丢过去。

***

楼屹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开始有点烫，渐渐就适应了，甚至有点舒服。

翻着杂乱的记忆楼屹慢吞吞地搞了个安魂阵出来，阵纹歪歪扭扭，搞笑又笨拙，像鬼画符一样。

楼屹看着安魂阵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笑气质一下就变了。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褪去祁九翎沾满血污的纱裙，左臂上是骇人的窟窿，血液被冻结在皮肤上，暂时止住了血。

见此，楼屹好转的心情直跌而下，变得沉重起来。

他抚了抚祁九翎沾着血污的脸颊，拿开时指节上卷着一滴温热的液体。

纱裙被随意丢在一边，楼屹用湿帕子将他身上仔仔细细擦了个便才把人放进浴桶里。

温水淹至肩头，楼屹启动安魂阵后祁九翎一直拧着的眉才松开，彻底放松下来。

朦胧水雾里楼屹理着他凌乱的长发，已经是打了结。注意到被血浸透的纱布，楼屹缓缓伸手将它揭开了。

双眼处皮肤肿胀有着已经凝固的血，楼屹拿帕子轻轻擦拭起来。他现在硬要看的话祁九翎阻止不了，但他斟酌很久也没去看。

他觉得没必要，也大概猜到了，祁九翎不想让他知道他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楼屹想着事情下意识将沾血的帕子放进浴桶中准备搓洗，沾到温水他霎时惊住，完蛋！

赶紧把帕子丢飞了出去，连忙擦手，但晚了一步。

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耳边跟有人唱摇篮曲一样，强制他入睡。眼皮越来越重，走出没几步便噗通一声倒在了床边。

差点就上床了。

…………

这里琼楼玉宇万千，树木华盖冲天隐在云雾里，上面盘着仙鹤小雀，暖黄的光束照出不规律光影。

楼屹一脚踩在仙鹤脑袋上，冲过横桥，底下水面清澈干净，浮着雪莲花。他速度极快，带着少年该有的朝气，临到大门却被一只小手拦了下来。

小女童扎着两个小辫子，灵动的紧，身高只到楼屹肩头。她此时叉起了腰，语气不善：“你怎么又来了！”

这人正是瑶凌殿的小神倌，简名小七。

楼屹不解：“我为什么不能来？”

小七道：“我们上神不在出去了，你赶紧回去吧。”

楼屹一歪头，狡黠地冲着她笑眯眯道：“是吗？”

小七莫名心虚：“是、是啊，我有必要骗你吗？”

“哦。”楼屹淡淡地说了一句，微微弯腰拍了拍她的肩，“既然如此，我便先离开了。”

小七闻言放松下来，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对着外面的廊道做出请的手势，微微躬身：“小神君请吧。”

“谢了。”楼屹礼貌道谢后跨过了门槛，走进了这座简而清新的宫殿。

小七：“？？？？？？”

小七咬了咬牙，最后迫于上神的指令没敢忤逆，跑了出去。

门内门外两个不同的天地，这里面到处都弥漫着生命精华，楼屹喜欢得紧。感觉待在这里游手好闲百年后也能实力大涨。

偌大的宫殿内寥寥几人罢了。

长长的廊道尽头同样有一位扎着辫子的小女童。

小女童目光炯炯，对着面前数多盆栽咔咔修剪，显然这件事已经熟记在心，做的干净利落。

楼屹停住脚步，眼珠子一转，唰一下变成了株巴掌大的小嫩芽。

他往前根须一踏向上窜去，倒挂在了天花板上，小心翼翼做贼似的偷摸摸爬走了。

躲过小女童2号楼屹又变了回去，蹦跳的寻着感应穿过几条回廊，一大片花草树木映入眼帘。

小草嫩绿，花朵娇艳，屹立的几棵大树华盖如云，上面缀着颜色各异的花瓣，空气沁人心脾。

来好几次了，楼屹还真不知道瑶凌殿竟然有这样的地方，梦幻泡影的仙境。

大树底下翠绿葱葱，一道白衣身影蹲在那极为扎眼，衣摆曳地，发簪盈盈闪光。

面前是一小堆泥土坑，他一手掐诀，阵法灵力滋养下原本小小的嫩芽跟按了加速键一般，几息之间就开出了艳丽的花朵来。

楼屹睁大了眼，迸发金光，原来上神不仅是生命，还能赋予生命。

——果然霸道。

想到此，楼屹变成小绿芽捣腾着根须就插在了祁九翎面前的泥土坑里。

他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觉得此等行为有何不妥，正乖巧地等上神的生命投喂。

祁九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