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那畏惧、害怕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口，细密的痛让楼屹蹙起眉，苦涩压在喉腔。

原来我这么坏啊——楼屹心想。

这几个月祁九翎对他的冷淡似乎都有了答案。

楼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瑶凌殿门口。

小七跟门神似地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瞥见楼屹像看了怪物，浑身炸起毛：“一晚上不见人，你还回来干嘛！”

楼屹被吼地怔然良久，最后长长吐出口气，就是这个感觉。他看着小七，慢慢露出一个无比和善、好看的笑容来。

“……”小七浑身一颤，搓了搓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病。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楼屹熟悉瑶凌殿里的一切。小七与他不合，两人常常拌嘴，但此刻他却因小七一句话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很奇妙。

“我先走了！”楼屹倏而开口，转身狂奔起来，背影颇为洒脱。他突然有一件事情要办，很重要。

“？喂！没赶你走啊！”

小七瞪着眼睛，以往赶都赶不走，这次怎么逃命似地跑了？

***

楼屹一个时辰后再次来到了瑶凌殿门口。

他身上是从未穿过的晴山劲服，马尾高束，腰间盘着哑蓝麒麟带，气质出尘，鲜衣怒马。

小七一时哑然：“……你？”

楼屹一甩袍袖，飞扬的袍摆像蓝天白云一般舞动起来，他说：“别拦我了小七，有要事。”

“……”小七撇撇嘴，她们小童子面对神毕恭毕敬，只有这位小神君不一样。

小七不想承认，做出一副纠结的神色，一会儿才将人放进来。

楼屹眉眼弯弯：“谢了。”

万灯节刚过，神界热闹不减，廊桥挂着诡艳烛火照彻琼宇，瑶凌殿不参加宴会，仪式却一点不少。

楼屹穿过十丈回廊，那独特的小院里槐树华盖冲天，花草随风摇曳，一人影静静站在林荫底下，一动不动。

霜白长袍映着不规律光影，楼屹静视半晌，欲抬脚之际一片槐树叶直直飘落在了他肩头。

好听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回来了。”

“嗯，”楼屹说，“回来了。”

现场沉寂下来，楼屹望着那孤挺的背影，思绪翻滚，嘴唇好几次开了又合，怕结果不如意，不敢问出口。

槐树无风动了动，祁九翎这才转过身，望见了远处垂下头的少年：“有什么就说吧。”

“……”楼屹始终找不到开口的勇气，手揣在袖袍中，无意识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软物，浑身一激灵。

渐渐的，他开了口：“上神，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喜我吗？”

祁九翎目光锁着他，一言不发，就像先前他锁着那小童子一般。

楼屹快窒息了。

在他马上坚持不住时，祁九翎说话了：“为何这般问？”

语气与往常无异，听不出喜怒。

楼屹松了口气，心落回胸腔。他手拿了出来，吞吞吐吐地：“昨夜万灯节，我思来想去，给上神惹了颇多麻烦。所以……我、我带了礼物……送给上神！”

话落他将手往前一递，掌心里赫然停留着一串项链，尾端挂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那叶子很普通，与祁九翎院中的槐树叶一般无二，看不出丝毫特别之处。

祁九翎道：“收灵办事，你不必觉得麻烦。”

楼屹手指紧了紧：“……礼物。”

“礼物便免了，”祁九翎打断了他，“无功不受禄。”

楼屹肉眼可见地沉下脸，艰涩问出口：“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目光在空中交汇，那是一双与天空同澈的眸子，一看就不会说谎。

祁九翎轻声说：“凡事不一定非要有个结果。”

楼屹清楚自己的性格，但他就是想听祁九翎亲口说出来，亲口告诉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向来一根筋，刨根问底，万事必须有个答案才罢休。

楼屹沉声：“我想知道。”

“尽管答案不如意吗？”

“对。”楼屹手中吊坠紧紧握着，下一秒就能被捏成齑粉，他哑着音说，“我知道得不到答案，我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九翎远远望着他。

楼屹闪掠上前，停在与他不过一米之距的地方：“但我改不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将吊坠吊在祁九翎面前，翠绿的叶片在两人之间摇摆着：“我敬你，你就是上神，我不敬你，祁大人也照打不误。”

话落，一层霜气悄然扩散，温度降至冰点，周遭一切尽数被冻结。院中浮着寥寥白雾，仿佛空气都被这霸道的力量给封住了。

仅仅不过三秒，清脆的咔咔声不间断响起。

楼屹心知自己又惹祁九翎不高兴了，将吊坠往他手里一送，立马闪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话：

“不喜也不行，改不了。东西随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