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可懂?”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的那双眼睛,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和灵动,全是真诚。
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双眼能清澈成这个样子,如一滩清泉,让他沉溺其中。
周明烛感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他原先觉得她救自己是为了图财,便觉得她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的,没什么意思。
可如今,她又一次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周明烛一边讨厌那种失控感,一边又不自主地对段负雪身上的神秘感着迷。
“那你当日为什么救我?”
他终究还是不明白,问了出来。
段负雪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一时有些惊讶。
原来那日的事,他竟然全都知晓。
“因为你生病了,不救就会死。”
“就这?”周明烛显然有些不相信。
段负雪点了点头,“就这。”
周明烛看着一脸坦荡的段负雪,粗布青衣却掩盖不了她的风骨。
他缓步起身,双手环起,微微躬身。
“照微,受教了。”
段负雪想到她默默把损耗多加进去的那五两银子,知道自己也受不得这样的大礼。
便有些心虚地拂了拂手。
“公子哪里的话。”
“话说我们去哪里呀?何时出发呀。”段负雪道。
“明日辰时,医馆门口见。”
段负雪告别了周明烛,又一次回到山上和师姐告别。
出乎意料地,有风听完事情的全过程,没有斥责段负雪。
她只是觉得这个段年年真的长大了。
有风实在心疼,这几年,顾二去经商,岁岁要准备嫁人早早离家。
也只有她知道段负雪经历了什么。
小时候,她总是对这个小师妹最严厉,因为她知道段年年的天赋远在他们几个人之上,要是不加以管教,以后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可她后来看着一身血污的段年年时,只是一味的心疼。
他们都以为段负雪经过那些事会一蹶不振,可谁都没想到,她没有被此打倒,只是扛起长刀,又换了一条路走。
有风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并未开口。
只道,“段年年,你要保重。”
段负雪都走到观门口了,听见师姐的嘱咐。
她不由得转身笑到,右手高高举了举那柄长刀,扬声道,
“师姐放心,此行必将平安归来!”
翌日一大早,段负雪拿着用周明烛那件大氅换来的银子租了马车,置办了些许物品。
她气呼呼地站在医馆的门前与那大娘争论,“说好的二百文呢?你这老妇为何要坐地起价!”
妇人翻了个白眼,道“你弟弟这几天在我们店里吃喝拉撒不要钱呀,这二百文早就花光了。”
她觉得还不解气似的,竟然来到大街上嚷嚷起来。
“大家伙快来看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姐姐啊!自己即将嫁入高门就把自己的胞弟抛下不管,连三百文买药费都舍不得出。老天爷啊!你可睁眼看看吧!”
听到老妇的叫喊,越多人围了起来,纷纷对段负雪加以斥责。
段负雪气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她什么时候要嫁入豪门了!
只见身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段负雪也只能忍痛将那一百文给掏了。
可怜她还没捂热的五百文银子,她一分没动,现在因为周明烛竟已损失了大半。
不仅如此,她还受此等误会。她用吃人的眼神看了看那躲在马车中的周明烛,周明烛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咳嗽了一声,并未多言。
只是这一路上,段负雪未与周明烛说一句话。
直到快到了并州城时,周明烛才向段负雪扔了一个荷包,里面是满满的一百五十文钱。
段负雪不解,段负雪不语。
周明烛开口道,“先前是我的问题,我害怕你弃我而去,所以编了谎话和那大娘说,让帮我多留住你些时日。这不,大娘人还挺好的,临走之前把多余的钱还给我了。我本不想要的,后来想想,这毕竟是你的钱,便收下了,此刻,物归原主,你可满意?”
段负雪虽难得听周明烛说这么多话,可还是按耐不住心火,咬牙切齿道,“那你为何现在才给我?”
周明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不是看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无法自拔吗?才不忍打扰你。”
段负雪看着周明烛,竟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周明烛觉得有些不对劲。
隔了一会儿,段负雪又阴测测地说,“那你为何要我说嫁入高门?这里虽是乡镇,但万一以后真的因为你这些言论,落了个攀附权贵的名声,被那些名门望族所不齿怎么办?”
周明烛此时倒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没想过段负雪如此通达的人,竟然有这种想法。
“你居然想嫁入高门”周明烛默默念了一句。
段负雪一怔,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此情此景,她也不顾上反驳什么。
反正她只想趁机多要一些精神损失费,便装腔作势点了点头。
“还有呢?”周明烛接着问。
段负雪疑惑道,“还要什么?”
周明烛说道,“你未来的夫君你还有什么要求?”
段负雪扭头看着车厢里竟显得有些认真的周明烛,她实在搞不懂他问这些问题干什么。
“你不会觉得我品行高尚,不肯多收你的银子,便想着替我找个夫君来报答我吧?”
这次换周明烛愣住了,他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他这时也没有别的解释,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段负雪本没有这个想法的,只是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年,还真突然想了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首先,得不嫌弃我身上的债。”
周明烛挑了挑眉,这姑娘真敢开口,第一条件恐怕便只有很少人能接受吧。
“然后呢?”
“然后…”
段负雪摸了摸下巴。
“个子不能比我低,容貌得要有些清俊,家中后院不得太复杂,最好没什么女眷,最后,年龄不能比我小!”
“哦对!人品一定要端正!”
段负雪说完,给自己都有些想美了。
她虽觉得孑然一身没什么不好的,但若是能遇到个这样的男子共度一生,也不免是一桩幸事。
不过正好,堵了那位小公子的嘴,免得一直让他瞎问。
说罢,便策马扬鞭,往前方赶路了。
只剩马车中的周明烛一脸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