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负雪虽轻眼目睹今日院中人的所作所为,但她心里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因为规矩,剑客,从不会欺负弱小和…赶尽杀绝。”
何贤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抬头大笑起来。
“年!你看看我!像我这样的人,还能算是个剑客吗?”
何贤一把扔掉了自己的斗篷,那饱经风霜的面孔上再也看不见那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段负雪手指微颤,眼神一时有些回避。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何贤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段负雪,眼中充满了嘲讽。
可段负雪却低下了头,未敢与他对视。
“因为你啊!我们的年公子!”
“三年前的年公子名动满京,一手剑术使得出神入化。
那时的你满眼都是这苍生,什么世家皇权,你可曾放到过眼中?”
“是你,让我知道,让我们这些习剑之人知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可是,三年前我看见你躺在那滩污泥中像个废物一样,我明白了。这世上没人能战胜地了权贵,强大如你,都如此,那我这样岂不可笑。”
“年,你怎么敢躺下!你怎么配躺下!”
何贤一字一句,刀刀扎在了段负雪心上。
她以为何贤还要再质问她时,他语气变了。
“幸得…王府收留了我。”
这世家大族首席剑客,此时的话语中竟有些苦涩。
何贤没在同她讲后面的事情,只是眼中多了些难以说清的复杂感。
“年,你知道吗?原来放下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段负雪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自然知道。
她,又何曾没有放下呢。
可,周明烛的血源源不断的顺着那伤口流下来,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何贤,放了周家小公子吧。”
段负雪道。
“你又以什么身份同我讲这句话?”
何贤言语间有些不屑。
“我没有什么身份,只是身为剑客就应该守他的规矩,不是吗?”
“规矩?”
何贤很久没有听见这个词了。
“年,要是真有人遵守规则的存在,你为何会这里?”
“你看看你手里拿着的那柄刀,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规矩。”
段负雪没法反驳何贤的话。
这个世界早就是这样的,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
段负雪眼眸低垂,院中微风吹过她的发梢。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段负雪提起了那柄已有些豁口的长刀,用食指缓缓拂过那有些粗粝的刀背,眼神中有些怀念,
“何贤,只要有人还遵守着那个规矩,那它便一直存在。”
话音刚落,刀锋直指何贤的咽喉。
长刀扬起,何贤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知我这名刀客,可否有幸同何大剑客一战?”
若是旁的人,敢如此挑衅,何贤必不会理会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见他的剑的。
可,那是段负雪。
他面上不表,但他知道,无论段负雪是刀客还是剑客,在绝对的实力前,他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何贤虽脸上有些无奈,但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
毕竟,三四年了,他多久没有与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了。
何贤双手将剑握于身前,低头俯身,剑尖向下,剑刃侧向。
言语中带了几分诚恳。
“何贤,应战。”
身后的周明烛虽因伤势,并未听清他们讲了什么。
但他感觉眼前的段负雪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似往日的那幅不羁和狡猾,眼中一片沉潭。
她面对何贤,眼神中没有丝毫面对对手恐惧与兴奋,仿佛就是在看一个平常的人。
段负雪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位顶级剑客,眼神是很难捕捉到他的剑影的。
她轻轻闭上了眼,忘掉周遭所有的事物,像处在一片混沌中,同时放大自己余下的感官。
忽然,她抬手拔刀,就在何贤的剑落在她头顶上,她睁开了眼,用尽全身力气迎了上去。
衣袖滑落手臂 ,周明烛看见她那手腕上,有两道深入骨髓的疤痕。
长刀对利刃,段负雪未曾闪躲。
但她也是知道的,何贤的剑不是那么好接的。
她前臂发力,脚步微沉,电光火石之间,刀剑相交,那把老刀竟硬生生抵住了何贤的剑。
何贤见状,企图侧身再用剑的优势去挑住那把长刀。
可惜,高手过招,往往一招便可以定胜负。
段负雪此时的身体异常轻盈,抬步间侧转,反手灵活地将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猛地往下劈去。
刀光剑影之中,何贤的剑,就那么断了。
段负雪眼神中没有一丝胜利的兴奋,只是另一只手用刀鞘指向何贤腰间。
“还要再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