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寒门出身,与我也是极配的。他人我见过了,人不错,长得也是极好的,年年你见了绝对会喜欢的。”姜昭舒答道。
“那就好。”段负雪说完这三个字,便一言不发,也没再看向姜昭舒。
姜昭舒就那样坐了一会儿,直到至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年年,要照顾好自己。”
话罢,她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眼神中满是眷恋。
她好像在床头放了什么东西,又帮段负雪轻掩了一下床被。
过了好久,直到段负雪听不见什么动静了,她才堪堪扭头。
枕边放了满满一袋银钱,可姜昭舒哪有这么多积蓄。
段负雪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过去,人早已经不见踪影,但是床边的木凳上,还留有一圈圈泪渍。
段负雪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过,味道竟有些苦涩。
她没回答有风的问题,别扭地侧过了脸。
她是真心祝福姜昭舒的,可是她为什么要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离开。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何值得她这样做。
有风虽答应姜昭舒对于那件事情张口不提的,但她知道这件事段负雪再不知道,她以后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我说岁岁嫁人是为了你呢?”
有风双臂撑于段负雪椅前,压迫感极强。
段负雪先是笑道,“师姐你别开玩笑,岁岁怎么可能为我嫁人,我身上有什么可以做交换的。”
话音刚落,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就那么被抛到了段负雪怀中。
“你自己看吧。”
有风推开,坐于房中的空椅上。
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段负雪将难以控制。
“驱逐境外,不得还于北魏。”
段负雪默念出了那道文书最后一句。
她的笑容消失了,拿着卷轴的手微微颤抖,“师姐,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岁岁生父是当朝二品,你懂了吗?”
“可为何岁岁要去嫁人!”
有风眼中闪过些许无奈,“新帝登基,欲扶持寒门。也不愿得罪了世家,才有了这桩婚事。”
“可岁岁只是外室之女,这怎么轮的上她?”
“世家高傲,皇族都不一定能看得上,更何况是寒门。不过,姜家也算给了陛下一个面子。”
“至于外室...”
有风讥笑,“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就如你这个"叛国"之人,现在不也还安稳地活在离皇城不远之地。”
有风以为按照段负雪的性子,定少不了冲动。
没想到她只是摩挲着那道烫金喜帖,口中低语着,
“四月二十七…京城。”
“京城…”段负雪好似没听到这两个字一样。
“好。”
“我去,师姐。”
段负雪终是点了点头。
有风坐在那,默默看了段负雪一会儿,便静静离开了。
“姜岁岁,你还好吗?”段负雪看着那大红的喜帖,自言自语道。
段负雪是六岁时便和姜昭舒一同被师父领进门的。
段负雪一直以为姜昭舒与她一般,是穷苦人家出生,因一身本领才被师父领养的。
后来才知道,姜昭舒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但却是一位连妾室名分都没有的外室生下的。
自小便没有入过姜府,在一处偏院里养着。
虽清苦些,可日子还算安稳。不料五岁那年,生母不幸去世,但她久久没被接进姜府。
那时偏院着火,是师父恰巧路过,救了她一命。姜家也不怎么想要这个女儿,是师父开口说能否让他带走,姜家此时本不想节外生枝,看师父是一位剑客,想来人品是靠得住的,又是个居无定所的人,以后肯定会离他们远一些的,便同意了。
姜昭舒与段负雪虽是一个年纪的,但性格确实截然不同的。
在段负雪脑海中,家里生活虽然清苦了一些,但爹娘对她是极好的。
可姜昭舒不同,除了她小娘给予她的些许温暖外,她一出生就受到了浓浓的恶意,也就使她的性子愈发的敏感内敛了些。
但即使这样,她们的感情确实出其不意的好。段负雪知道姜昭舒的遭遇之后,处处照顾着她。虽然姜昭舒比段负雪还大几天,但段负雪已然把姜昭舒当成妹妹般照顾。
段负雪从前脾气并不好。
从小到大,她惹过师父,惹过顾二,犯起那牛脾气来,就连最让人不敢招惹的有风也要被她气到。
但就是在姜昭舒面前,她从来都是无比温顺的,姜昭舒说一就是一。
幼时练习剑术时,师父都是让他们用自己做好的木剑。有些时候做的粗糙些,木剑上的木刺还未完全磨干净,他们总要再打磨一番。
但段负雪每次都把姜昭舒那份包揽过来,她虽性子看起来急躁,甚至有些风风火火的,但对姜昭舒的木剑却是极其认真的。
有风是他们中看起来最细心的,可有时还是不免被那木刺扎到手,可是姜昭舒的木剑从始自终都是那么光滑,看得顾二天天嚷着段负雪不尊老爱幼。
段负雪被扔在齐国时,是姜昭舒一人将她从齐国带回来的。
段负雪还记得那天边境的风沙有多大。
姜昭舒却用她单薄的身体一一为她挡下了。
姜昭舒虽习得一手剑术,但从未见过血。
也是那段时间,段负雪看着她手中的长剑上的血珠,就没停过。
道观中,姜昭舒抱着因疼痛而浑身颤抖的段负雪,安抚道。
“年年乖,以后你提不起剑来,我便做你的剑可好。”
“我永远都在的。”
段负雪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这句话。
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姜岁岁你个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