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烛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堪堪发声,语气中还带有一丝无奈。
“我是看你有伤在身,近日剑术大会在即,各大家族诚邀有能力又不参赛的剑客可上门指点一二,酬金丰厚。”
周明烛本以为听到此消息的段负雪会两眼放光,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段负雪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反而面色沉静,似乎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哦?是吗?”
段负雪口中虽是这么讲的,可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对此事的兴趣实属不大。
周明烛的目光忽然落在段负雪那两只宽大的袖袍上。
段年年…
段年年…
周明烛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
剑术大会…
一些毫不相关的线索霎那间在他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是,前四届剑尊确是来自于齐国,可三年前的剑尊确实来自于魏国李家。
李家也算与姜家齐名的家族,能培养出一位剑术天才来也算不上出奇。
可这件事怪就怪在,李家那位当时分明是位列第二。
而位列第一的是同样也来自于魏国的“年公子”。
当时魏国举国上下都对此事的关注都是空前的高,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位“年公子”是何人。
有人说,他来自于钟鼎世家,也有人说,他只是位江湖草莽。
但没人否认的是,这位年公子,是历年来最为年少也是最为瞩目的一位剑术天才。
可至于最后摘得桂冠的是李家,这背后的真相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位年公子是来自于齐国的暗探,德行有亏,最后被驱逐出境。
也有人说,这人是一位女子,是靠一身狐媚之术欺上瞒下…更有甚者,说这年公子不是一位人,而是一群人。
当时什么猜想都涌现出来,可剑尊是魏国之人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茶余饭后,大家讨论的还是那位李家剑尊,那位“年公子”,已经被人抛入脑后不知多久了。
可…段年年,年公子?这两个人,真的会有关系吗?
周明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何贤!
那日他重伤在身,未听清二人在院中到底交谈了些什么。
可当他们离开时,他窥见何贤藏在背后略微发抖的手。
这天底下,一招能将何贤伤成这样的…
周明烛微微合上了眼,他感到脑海中的迷雾正在一层层地散去。
“年公子。”
待两眼睁开之时,他薄唇亲启,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之时,段负雪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后意识到了什么,倏然放松了下来,她脸上又浮现出那个混不吝的笑容。
“照微也听过这个名字呀。”
周明烛就坐在她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看到段负雪此时的反应,他知道,他猜对了。
“是呀,没想到年公子这个名号段年年也听过呀。”
话语间,周明烛脸上一片和煦。
这看似其乐融融的场景,不知又暗含了多少试探。
在远处的顾锦保不知看了多久,默默走出了林中,走到了段负雪身边,俯身说到。
“姑娘,该喝药了。”
此时方被周明烛刚才的话惊了一身冷汗的她,忽然觉得此时金宝的出现真是如有神助一般,恰当极了。
她眼神略带些许为难地望向周明烛。
周明烛神色不变,看不出喜怒,“段年年,那我们下次见。”
厢房内,段负雪一人独坐在圆桌中央,看着面前黑漆漆的药碗。
“金宝,你家公子何时回来?”
金宝想到宫中至今没传来任何书信,他沉默一下,摇了摇头。
“姑娘,该让下人服侍您喝药了。”
金宝大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侍女上前服侍。
可是段负雪突然抬头,看向金宝。
“金宝,你说我的伤还有治的必要吗?”
一时,双目相接,金宝眼神有些回避。
“姑娘,白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金宝本来想宽慰几句的,谁知段负雪竟脸上满是苦笑。
“竟把老头都请过来了,那这些药还有必要吗?”
金宝听到段负雪如此悲观的样子,不由得想起顾南城临走之时交代他的事情。
“金宝,如若那段年年不肯配合疗伤,就将她打晕,这药怎么也要给她灌下去。”
金宝心一横,正欲有所行动,却听见段负雪幽幽开口。
“顾掌柜,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段负雪虽坐在椅子上,矮了金宝一大截,可眼神中的威慑使得金宝不由得一颤。
这小祖宗的事情他也是听过的,他本是想称其不意,可如今,段负雪要是一发狠,别说打晕她了,此处能留得住她已是不易。
哎。
一丝不易察觉地疲惫浮上了顾锦保心头。
段负雪突然感到身边一道幽怨的气息,她看向那道气息的主人。
正是眼神复杂的顾锦保。
“ ......”
她真的那么令人头疼吗?
“金宝,你放心,老头来了我一定配合。”
“只是,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段负雪抬头看向窗外,目光处,是周府的方向。
周府祠堂。
一身素衣的周明烛跪坐在祠堂中的蒲团上,望着母亲的那块木牌,脑海中却是段负雪的样子。
突然,口中一股猩甜涌了上了,一口鲜血从周明烛口中吐了出来。
他双手无力地撑着地板,任凭鲜血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
虽是初夏,但祠堂却是一片阴冷。
周明烛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双眼木然,只是垂在身旁的手,在地板上,用鲜血吃力地写出了两个字。
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