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很深，岔路众多，且是向下的滑坡，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好在通讯手环上有地图，不至于迷失方向。闻喻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留意何诉的状态。

路上能看见破布、烂枪，一些看不出部位的白骨，以及结成一团的头发。

兵蚁大多出去迎战，少有留在洞穴里的，这也为两人创造条件。相较于哨蚁和兵蚁，工蚁的战斗能力则较弱，它们有两个很锋利的牙器，用于切割和搬运食物。移动速度快，防御却低。

洞穴太黑，闻喻瞄准所需的时间不得不拉长，但有何诉在身旁，一路上还算是顺利。

“马上要进入蚁后洞穴，提高警惕。”何诉提醒她，声音不稳。

“你真的不要紧吗？”

“我说了，不用管。”何诉语气带了些不耐烦。

闻喻小声啧了一下。

搞得跟谁多在乎你一样。你死了不要紧，别拉我啊。

用通讯器传达完信息和点位，何诉走到闻喻前面。又行进100米，一个比这条洞道宽大四五倍的洞穴出现在面前。

用面罩上的灯照进去，只能看见漆黑一片。搜寻一番，终于看见里面有白色肉壁般的东西在蠕动，而那肉壁下，是一条已经萎缩的虫足。

闻喻打量那跳跃的白肉，发现里面好像有黑色的颗粒在跳动。她当即意识到这就是蚁后的腹腔，那些颗粒正是虫卵。

而在那腹腔周围，一只又一只的工蚁伫立在旁边，它伸出触角，张开口器，将食物如同朝拜一样供奉上去。

“嘶——嘶——”

剧烈的摩擦声从这肉壁处发出，久久不停。那些一动不动的工蚁忽然得到某种指令，它们迅速转过身，朝着两人的方向进攻。

一时间，上百只工蚁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在洞穴的四面八方冲过来。与此同时，洞道的另一边也响起逐渐靠近的窸窣声和枪击声。

很显然，后面已经有小队赶过来了，但也意味着出现了更多的蚁虫。

洞穴不比在外面，这里几乎没有退路。在两面夹击之下，只有拼死一搏。黑暗中看不清虫蚁的位置，只能通过声音来辨认。但那声音又太多，太嘈杂。

何诉的手枪威力很大，但也有着手枪的固有弊端，比如射程近、射速低。面对这样的虫潮，手枪的作用很有限。

闻喻咬着牙射击，却在黑暗与声音的干扰下接连射偏了好几枪。

她暗骂一声，随着身后那些声音的靠近，情绪也越发地焦急。

“闻喻，闭眼。”

正在情急之中，闻喻忽然听到何诉这样说。

“都这时候了你——”

“闭眼，用你的精神力感受。”

这话像是挑动了闻喻的某个神经，她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深吸一口气，她合上眼，却只听见那些嘈杂混乱的声音越发大了。什么都捉摸不住，反而延误了战机，她有些着急，便烦躁地啧了一声，打算睁开双眼。

“冷静。”她听见何诉这样说。

这平静的声音让她的烦躁消散了些。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在漆黑一片的意识海中，她感受着那些声音——蚁后嘶嘶的摩擦声、蚁虫的足踩在石头上的声音、何诉的开枪声……

渐渐地，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个轮廓。一个洞穴的轮廓，然后是洞穴里硕大的跳动的肉壁、洞穴墙壁上狂奔的蚁虫。那些蚁虫的六足、晃动的触须、开合的口器，在她的脑海中都是那么明了，仿若白天。

她不由自主地端起枪，根据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射击。

一枪。一个蚁虫倒下。

两枪、三枪、五枪、十枪……

越来越多的蚁虫倒下，她的心也从刚才的焦躁逐渐冷静下来，甚至变得更加明朗。

子弹很快耗尽，她睁开眼一边更换弹夹，一边欣喜地朝何诉说：“何诉，我——何诉？!”

手枪从手中脱落，何诉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捂着脖颈。

闻喻去看，发现那腺体早已从泛红变得乌青，痂已经完全脱落，有黑血从里面渗出。

她连忙去扶，“何诉，你——”

“别管我……”何诉的话已经有气无力，“继续进攻。”

闻喻不知道这要怎么救治，就从身上掏出自己从物资车上拿来的所有药物，塞到她怀里。

就在此时，蚁后发出来的嘶嘶声戛然而止。

一瞬间，所有的工蚁都停了下来。

破空声响起，长鞭样的东西自黑暗中横扫而来，近在咫尺。

已来不及躲避，闻喻只能扑倒何诉，将她抱住，用后背去抵挡这攻击。

“铛——”

料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听见了刀剑的声音。

闻喻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高马尾女人，正用手中的白刃抵挡这坚硬的蚁后触须。

触须被收回，女人后退一步，迅速将腰间别着的剑抽出，扔到闻喻面前。

红刃蓝柄。

和报纸上那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