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都是残肢断骸,血水染红了脚下的地面,血腥恶臭钻进鼻腔,有的尸体因被虐杀疼得扭曲不成形。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场景,小姐三天未吃进一粒米。人像动物一样,被开膛破肚,一身皮肉被刮下来,切成块,变成跟牲畜一样的肉。”
“不管生前多么风光,多么俊和美,人,只要死了,只会变成一滩腥臭的烂肉。”
泠鸢索性拿过酒壶,猛灌了几口,“小姐与苏小姐交好,若是不救她,小姐今后该如何自处。”
“她心里也很不好受,却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决定,姑爷,莫怪她。”
“我们见过太多的生死,愈发明白一个道理,万事大不过活着。”
“不是你在小姐的心里不重要,如果我是小姐,当日情形,我也会先救人。我身份、能力不够,代替不了小姐前去救援。”
泠鸢的话语里,满是不安,“私自调兵出城,还是三千人,是大罪,小姐回来,恐会不妙。”
刚刚还在耿耿于怀的朱兆和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道:“怎么说?”
“将军让我回府等着,说有他在,不会有事的,可未见到小姐归来,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朱兆和还想再细问,却听见外面传来小厮惊慌的叫声。
“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要死啊你,你才不好了,你家少爷好得很。”
朱兆和作势就要敲人,却听闻“不是,是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
立即该敲为揪衣领,“你说什么?”
“沈将军带着受伤的少夫人回来了!正朝院里来...”
泠鸢与朱兆和二人闻言,提步快速朝外跑去。
在半路上,遇上一脸黑沉的沈定远,怀里抱着毫无生机的沈京墨,衣服上布满了血迹。
“别挡道,叫大夫。”沈定远粗声吼道。
朱兆和被吓得一颤,也不敢再凑前,快速恢复正常,在前引路。
沈京墨气如游丝被翻身放在床榻,很快大夫被人拎了进来。
看着满屋子人的沉重神色,也不敢耽误,一翻查看。
“小姐这是受了杖刑?观脉象,伤势很重啊。”
大夫面色凝重,“伤者乃女患,我多有不便,妙言得我真传,由她来查看伤势。我先开个方子,吊着气。”
妙言上前来,指了指泠鸢,“你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泠鸢粗鲁地抹了两把脸上的泪痕,“大夫,我需要做什么?”
“协助我先将患者表面的衣物除去。”
衣物除去的并不顺利,干涸的血渍牢牢粘着,轻轻一扯,便是一阵震颤传来。
妙言只得更小心动作。
随着衣物的剥除,泠鸢看到了沈京墨的背部。
整块背部连着腰臀,黑紫一片,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肉。
从臀部到腰际,黑紫的杖痕交错叠加,严重的地方,皮开肉绽,轻一些的地方,肿胀寸许高。
有的杖痕里胀满了淤血,有的杖痕被打裂开,里面血红的肉卷翻了出来。
妙言看着满是伤口的地方,根本无从下手摸骨,不检查也不行,随着她的动作,昏睡中的人,竟是疼醒了过来。
一声闷哼传来,泠鸢带着哭腔唤人。
“小姐,你忍忍,你忍忍。”
“筋腱肌肉有撕裂,好在未伤及骨头。你忍忍,我需要将皮肉割开,放出里面的淤血,还需要清除掉烂肉。”
“咬住这个,你抱住她,不要让她乱动。”
偏房内,沈定远坐在上首,拳头捏的死紧,他闺女那般坚强的人,都忍不住闷哼,眼睛泛酸,胸口堵塞。
恩荣伯夫妇本已经就寝,听闻噩耗,着急赶了过来。
叶昕然语气焦急,“亲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会伤的那般重。”
沈定远一拍桌子,重重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简单说来。
私自调离三千人,即使事出有因,也是大罪,只庆幸目前是御亲王理政管事,得知原委后,并未严加苛责。
苏丞相得知消息,也立即前去请罪求情。
最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京墨担心牵连沈定远,不让他插手,生生挨了一百军棍。
“什么?”叶昕然视线一横,望向朱兆和处。
朱兆和一抖,“事出有因,我,我也不能不让她去啊。”
沈定远见叶昕然的反应,知晓是自家给人添麻烦了。
此次能够快速平息,还在于理政的是御亲王非圣上,若是圣上亲政,将军府不脱层皮不会罢休。
“亲家,此事,是我应允,若是有何不满,尽可找我讨公道,万莫要开罪墨儿。”
朱正昀拉了拉叶昕然,“亲家放心,事出有因,京墨也是为了救人,我们定好生照料。”
叶昕然甩手振开,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朱兆和,你给我跪下。”
朱兆和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敢瞒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