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宋闻冬也试过在这种光怪陆离的梦中生活,甚至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经历完一个人的一生。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认为深深烙印在脑中的信息却像手握的沙子一样,越用力流逝得越快,即使放手也没有办法挽留。
更多的时候,宋闻冬还没有从梦中回到现实,醒悟过来自己并不是梦中的那一个人,而是现代社会一个二十多岁的宋闻冬之时,梦里面的事情就已经被他忘记了大部分。
这两个梦,却是宋闻冬不用心去记,还想有意忘却这种恐怖的噩梦,但他还是能够记住大部分,并且从仅存的记忆中拼凑出来这两个梦想要告诉自己的东西。
宋闻冬第一时间觉得这两个梦很可笑,很荒唐。
他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爸妈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会被宋家稀里糊涂养了二十多年之后才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
就算是真的,宋闻冬也不会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他的嫉妒心和报复心怎么会在一夜之间爆发,成为了一个狠毒的人。
这种内里没有逻辑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更加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被宋朗星指控所享受的偏爱,他所拥有的一切在某一天居然以这样一个方式全部失去。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根本不愿意去相信这两个梦境的真实。可是他又不得不信。
宋朗星确实已经定下婚期准备结婚,他和闻泽经过的那座山也确实存在。甚至,车祸后他去住的医院他也知道。
超自然事件要选择相信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要踏出第一步,就必须做到将自己的世界观打碎重塑。
宋闻冬已经进入到一个目空一切的地步了。虽然不是冥想,不是什么道法自然,但是现在以他这个状态来说,也快要到达一个全世界保持安静,唯有宋闻冬的大脑在飞速思考而发出声音的地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点异动都会显得格外明显,也会让宋闻冬暂时无法接受。
嗡,嗡,嗡。
宋闻冬被忽如其来的震动铃声吓了一大跳,从床上直接弹射起步。奈何他维持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久,下半身早已麻痹。他便向鸭子下水时那样扑腾着上半身,直挺挺地栽倒在房间的地板上,差点给自己的脑袋砸个淤青。
手机的铃声还在继续,被包裹在被褥中的声音传到宋闻冬的耳朵里,冲击性就没有原先那么强。
宋闻冬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下半身的麻经发作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最终他只得用手拉扯着床脚,把自己的上半身尽可能地往床上靠。
昨晚他趴在床边的书桌上喝酒,宋闻冬看着宋朗星发来的挑衅信息越发生气,最后直接一个顺手就往自己的床上丢过去,专心致志地选择利用眼前的酒精饮品来消散自己的情绪。
这种窝囊的发泄方式既保住了自己的手机,又保住了自己的钱包。总好过他一时怒火上头,把手机从楼上扔到楼下去摔个稀巴烂好吧。
丢到了床上,他好像就一直没有拿出来过了。直到自己客厅大闹一场,又爬回房间里面睡觉,硬是等到自己睡醒一觉起来,宋闻冬也没有想起自己的手机不翼而飞了。
网瘾小的人有的时候就是这点不好。手机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揣裤兜里没有拿出来。
手机尖锐的铃声被物理防护隔绝不少,但落到宋闻冬的耳朵里还是那种平地起惊雷的轰鸣,让他这个小心脏不愿意再接受多一秒这个铃声。
原因为何?
大概就是宋闻冬刚上大学的时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以及无人管教的庆幸,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钟,成功把早上点名的两节课统统错过。好巧不巧这节课的老师掌握着期末生杀大权,一怒之下就把宋闻冬给告到了学校辅导员那儿去。
经过一番思想改造,宋闻冬没有改变自己熬夜的习惯,反倒是在网上冲浪了很久,专门找到那个攻略,把自己的手机起床铃声调至最大,把铃声类型换成最吓人的声音。
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当然是杀伤力十足。宋闻冬恨不得自己整个人都滚上床铺去感受这一个硬硬的东西,都好过他现在在松软的被子中寻找手机。
好在折腾了一会儿后,宋闻冬终于在铃声要响起第二遍之前关掉了。
划掉占据屏幕的闹钟提示,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不断在跳动的信息。宋闻冬连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又重新反扣在被子上。
对,他是一个懦弱的人。
懦弱到即使过了一晚上都没有勇气去面对宋朗星昨天发来的信息。
懦弱到不敢直视自己嫉妒到快要燃烧的情绪。
他想,如果他可以的话,宋闻冬要逃避所有宋家人,就此躲避有关于宋朗星的所有事情。包括自己的父母,包括芳兰集团。
反正他也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这辈子都和信息素、抑制剂什么的扯不上关系。
为了一个宋朗星,要逃避所有和宋家有关的东西,这有可能吗?这,会不会对宋闻冬来说又有点过于任性了?
宋闻冬手中还握着反扣的手机,即便它一直在接受新消息,不断弹出新的对话框,宋闻冬也感知不到。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后,宋闻冬选择深呼吸,把心中巨大的郁结吐出胸膛,慢慢地将自己不想面对的手机翻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