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厂家属院离得不算远,江柳两人跟着曲芳芳进来,门卫只做了登记,并没有拦两人。
江柳看着不远处的宿舍楼,突然低头笑了一下,从家里到汽车厂其实倒也不远。
不想她的笑正被曲芳芳看到,她只觉得江柳是在嘲笑她,本就难受的她一下子便收不住了,“你笑什么?你笑我是吗?”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瞬间便看了过来,江柳和黄红玲二人见状都收敛起了表情,黄红玲更是忍不住皱眉看她。
“你在说什么啊?”黄红玲不解,这不是都快到了?突然发什么疯?
曲芳芳伸手指向江柳,满脸的愤恨,“是她,明明是她在嘲笑我!”说着她看向江柳,“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进城嫁了个老男人?是不是觉得我跟婆家人闹得不可开交,明明嘴上说要离婚,实际上又巴巴地把你们请来调解?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脸色也逐渐涨红,黄红玲见她实在不像个样子,干脆拉着她往旁边走去,江柳跟在后面。
“你发什么疯?谁说你了?”黄红玲气得不行,倒不是说她们下班了还来调解就得要人家感激他们什么的,但最最起码的尊重得有吧?劈头盖脸一顿骂算什么?
江柳摆了摆手示意让自己来,她上前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觉得你为了进城嫁人做错了吗?”
曲芳芳先是一窒,随即用力摇头,“我没错!我就想进城吃商品粮有什么错?”
“你觉得没错不就行了吗?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除了那些故意想拿这个事情刺激你的人还会把这事儿拎出来说话以外,你觉得到底还有谁会在意?”
甭管男的大了多少,说不好听一点,男未婚女未嫁,那女方想过好日子嫁了个年龄大些的就得被唾骂?那男的图人家小姑娘年轻漂亮把人娶回家怎么没人骂他们老不羞?
“你的工作明明是你自己争取到的,你婆婆和小姑子问你要,你觉得这事儿说出大天去,道理在谁那边?”
“在,在我这边”,曲芳芳抿了抿唇,表情多了两分不自在,可是她如果不同意,她那个偏心眼的婆婆肯定会到处去说她不孝的。
“曲芳芳,别人的目光有那么重要吗?”江柳叹了口气,表情软了一些,她早就发现了,曲芳芳这人很拧巴。
她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豁出一切去争取,可等她争取到了后又开始不停地在内耗自己,在那纠结人家是不是觉得她贪慕虚荣,或者一些别的。
“这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你既然得到了你想得的,那相对不重要的甚至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你就是可以不在乎。”
“像是你说你要离婚,你是真想离婚吗?你不想!你如果真的想离婚,那凭你的性格难道不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离婚后再不停地去纠结自己是不是不该离婚,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离婚而嘲笑你?”
“我今天有阻止过你吗?我只是让你想清楚而已,仅此而已,你便退缩了,说明你并不想离婚,至少不是那么坚定。”
“那你现在就搞搞清楚你们家的问题到底在哪里,到底需要我们妇联来做什么工作,怎么给你们解决家庭矛盾,怎么做才是去正真维护弱势女同志的权益,而不是因为自己内心的纠结将你的不确定和崩溃发泄在我身上。”
说完这一通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平复了心情,眼神也没方才那么锐利了,“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说实话,她家矛盾不少,但是如今的家庭里谁家不是底下一堆矛盾?
生活物资匮乏是必然会引发生存和分配的矛盾的。
另外,如今讲究妇女能顶半边天,讲究解放女性,让女同志也能出来工作创造更多的价值。但是在老一辈的人中,他们所接受的是封建的教育,有一些旧社会的伦理观念那是根深蒂固的。随着社会的变化,她们会恐慌,会无助,所以不少人会选择去强调自己作为婆婆的“权力”,想通过打压儿媳妇来证明自己在家庭中的权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