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上神眉头深锁,神色愈重:“上神糊涂!山河倾覆、万灵俱灭在即。一身神祇之躯,换三界万古安稳,此乃苍生大义,亦是神女与生俱来的宿命。”
“宿命。”
寂渊低声复诵二字,极轻极淡,却藏尽万古悲凉。
他比诸天任何人都清楚,这宿命从无公道。鸿蒙初定,天道便预判浩劫,早早为尚未成形的元神刻下献祭命格,从未问过她愿否,从未念过她亦是天地生灵。
她千万年的安然懵懂,从来不是天道恩赐,是他耗尽数载神元、封印墟劫,硬生生从天命手中,偷来的片刻安稳。
“她秉鸿蒙而生,承天地生机,从未害一物、负一灵。”寂渊字字沉定,响彻三界,“天道无恩,诸神无义,偏欲以她之身,填天道之弊。这般宿命,本座——不认。”
话音落地,沉寂万古的寂灭神力轰然腾涌。
归墟黑雾逆卷而上,与九天圣光轰然相撞,黑白两股巨力撕扯虚空,星河震颤,长空裂纹,万古安稳的洪荒天地,因他一人逆念,彻底动荡。
诸神神色剧变,齐齐后撤避让。
寂灭尊神之力冠绝洪荒,可倾覆轮回、碾碎诸神。千万年来他甘于蛰伏归墟、不问世事,三界早已淡忘,这尊看似清冷孤寂的上神,坐拥何等逆天威能。
太清上神面色凝重,沉声再劝:“寂渊!你今日逆天,便是与天道为敌,与万神为敌!你可知此途代价何其沉重?”
“代价?”
寂渊垂眸,余光掠过身后少女澄澈眉眼,眼底所有凛冽锋芒尽数消融,余下的,是亘古不变的温柔与孤寂。
“本座独居归墟万古,本就无牵无挂,无愿无求。”
“天道欲罚,罚本座便可。三界要债,本座自偿。”
他抬眸再望九天,锋芒再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唯独她,不行。”
归墟狂风骤起,翻飞他一身素白衣袍,猎猎作响。崖上之人孑然独立,以一己之身,抗衡九天万神、万古天道。孤影立在荒芜与黑暗之间,却硬生生为身后之人,撑起一方不肯陷落的天地。
灵汐躲在他身后,心口骤然发涩。一股沉郁绵长的情绪漫过四肢百骸,无泪,却酸胀刺骨。
她此刻方才懵懂知晓,千万年归墟相伴,从不是她随性奔赴的消遣,是他耗尽万古光阴,层层封印、步步守护,为她隔绝了所有劫难疾苦,为她守住了一整个无劫的人间。
而今日,这一方护了她万古的天地,要为她,逆抗整个洪荒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