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狭长晦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又似一步即达。
当两人踏出通道的最后一阶,身后那片太初荒原、法则坟场,乃至三界九州的万千气象,都在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消弭于无形。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
这里没有上下四维,没有时间的流淌,亦无空间的阻隔。只有无数根巨大无比、晶莹剔透的“天柱”,横亘在混沌的虚无之中。每一根天柱之上,都缠绕着数不尽的太古神链,神链的另一端,或是系着一颗星辰,或是拽着一个世界,或是吊着一方幽冥。
那是三界的脊梁,也是万物的枷锁。
“这就是……天道?”灵汐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寂渊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冰凉刺骨,“这只是天道的‘枢’。它是一架天秤,权衡万物,称量善恶,也裁定生死。”
他抬起头,望向那最高处的一根天柱顶端。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穿着一件极其朴素、甚至有些破烂的灰袍,身形佝偻,像是一截行将就木的老树根。他没有丝毫神威流露,也没有任何气势压迫,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仿佛与那根天柱、与这片虚无,融为了一体。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看似凡俗将死的老者,让寂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让那股新生的“无”之力,在血脉深处发出了危险的嘶鸣。
“寂渊,你来了。”
老者缓缓睁开眼。他的眼中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面倒映着星辰的生灭,倒映着众生的悲欢离合。
“吾等你很久了。”
老者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两人的神魂深处响起。那声音不带喜怒,不带爱憎,就像是一段古老的经文,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晚辈灵汐,见过天道前辈。”灵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上前行礼。她虽狂,却依旧尊天地之序。
老者没有看她,浑浊的目光依旧落在寂渊身上。
“寂渊,你逆天而行,窃取鸿蒙,重铸神骨,扰乱天纲。依律,当受‘万劫噬魂’之刑,神念永镇归墟,不得超生。”
“依律?”寂渊冷笑一声,他扶着灵汐,身形虽单薄,却站得笔直,“那请问天道,当初定下那‘献祭灵汐以安苍生’的律法时,可依了公道?我独守归墟亿万载,替你收拾残局,平衡阴阳,我又犯了哪条天律?”
天道老者那片灰蒙蒙的眼雾,微微翻涌。
“天道无私,万物为刍狗。个体的存亡,关乎整体的兴衰。为了三界的延续,牺牲一缕元神,乃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寂渊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的灰白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血色浸染,“好一个天经地义!好一个万物为刍狗!”
他猛地抬起那只重铸的手,指向那一根根支撑着世界的天柱。
“那你看看,你这所谓的‘天经地义’,造就的是何等光景!”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那一根根晶莹的天柱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三界九州的缩影。
灵山脚下,饿殍千里,神族却在高楼饮酒作乐;幽冥血海,冤魂日夜哀嚎,轮回却早已堵塞;东海之滨,百姓易子而食,龙族却还在强征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