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作正常的样子，白皙清瘦，面容干净，最瞩目的是那双乌黑的眼睛，睫毛浓密，眼尾下垂，看人时专注认真，清亮得就如成色最好的黑水晶。

是长得很乖的少年。

玉玄见过他被扒皮的样子，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不忍心告诉他。

张淮端着茶出来，并没有欺骗他，直接道：“你死了，这里是此间饭店，专门带你们这种游魂进轮回的。”

周松砚的眼睛渐渐暗淡下来，双手握着茶杯，热气熏湿了他的眼睛。

“一份餐食，一段往事，能和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吗？”

周松砚看向张淮的眼睛有些恍惚，不自主陷入了回忆，沉默良久，他才开口。

“十五岁的时候，我爸妈去世了。”

周松砚十五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在从公司赶回来为他庆生的路上遭遇车祸去世了。他妈妈没有兄弟姐妹，他爸只有一个弟弟，也就是他伯父。

伯父一家收留了他。

“我害死了爸妈，不想再麻烦伯父伯母，只要他们能给我住的地方我就很感激他们了。”周松砚说这句话时，表情很真诚，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他迫切希望时间快进到他十八岁高考，这样他就可以出去上大学，找工作赚钱，也不用再花伯父伯母的一分钱，给他们家增加负担。

他的成绩挺好的，一直稳定在年段前十，高考不出意外的话能上一所不错的985大学。

但是意外就是发生了。

周松砚扶着脑袋，眉眼覆上一层阴影，“高三那一年，一切都变了。”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我明明记得我写的答案都是对的，但等成绩出来我却考了倒数。我不相信，认为是老师误判了。那时我的班主任相信我，给我调出了卷子，但是答题卡上的答案就是错的，还错得离谱。”

周松砚的眼里全是困惑不解。白纸黑字，明明是他的字迹，内容却那样陌生。他拿着试卷，夏末天气却出了一身冷汗。

老师们都看着他，对着纸卷指指点点。班主任拍着他肩膀说：“没关系，只是一次而已，你压力太大了，发挥失误很正常，别灰心。”

其实每个老师都知道，那样差劲的答卷不是仅仅压力大发挥失误就能解释的。

这只是第一次。后面的每一次，无论他怎么勤学苦读、废寝忘食，交卷前怎么仔细检查，最后的成绩都一样，鲜红的叉打碎了他的一身傲骨。

“渐渐的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劲，我的水平就是那样的。几次考砸，班主任也不再信任我。”

年轻的班主任从一开始的语重心长，到后来的无力不耐，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看冥顽不灵的混子。

“周松砚，你现在是高三，不是高一，你考这样的成绩对得起你爸妈吗？”

“周松砚，这道题我讲多少遍了，你错一次就算了，这次你还错，你上课都在干嘛，啊？是不是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

“周松砚，你学学你哥，你看人家周南从倒数逆袭到了年纪前二十，这才是一个高三生该有的态度！”

“周松砚，你不想学就滚！”

班主任冷冰冰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成了周松砚睡梦中的恶魔低语。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不再允许自己休息。

“我不是堂哥那样的天才，随便学一下就能考得非常好，我很笨，笨到一松懈就一事无成，我必须要更加努力。”

自从父母去世，周松砚就不再相信好运，他相信事在人为，努力一定会有结果，哪怕如今死了，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是变化的不仅是成绩。

很多人说读书时的友情最为真纯的，不含杂质的，周松砚也这么觉得。他的同学都很好，他们会在课后交流不会的题目，在课上传纸条聊起有趣的事情而藏在课桌底下偷偷地笑。

高中生活很枯燥，但因为有一群热烈的少年，夏天持续的蝉鸣不再烦扰，冬天刺骨的寒风也很温暖。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起讨论题目的同学不再理会他，一起传纸条的朋友不再亲近他。曾经炙热的一双双眼里盈满了冷漠和对他的厌恶。

忽然，他变得孤身一人，成为了同学们口中的混子，老师的反面案例。

与他相反的是他的堂哥，周南。

周南曾经不学无术，总是逃课打架，成绩很差，同学一边看不起他又一边害怕他。

但是到了高三，他许是认识到了高考的重要性，突然改头换面，认真学习读书，成绩一下就从倒数越升到前面。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周南的改变和提升让所有老师惊喜，津津乐道。同学也不再怕他，向他请教如何做到成绩提升那么快。

而周南也表现地彬彬有礼，很快获得了大家的喜爱。

周松砚看在眼里，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堂哥。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是那样心胸狭隘，因为自己过不好，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他可是我堂哥，伯父一家收留了我，我却还嫉妒堂哥。”

在场都不是普通人，听完周松砚讲了这么多，稍微一思考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淮将两手交叠，紧盯着周松砚沮丧的眉眼。

“客人，您听过换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