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吃了，你就能还活着。”张淮没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乔贺闻言赶紧拿起勺子吃起来。

小朱和何佳奈关系好，知道自从乔贺染上赌瘾，何佳奈有多伤心，这是看他吃得着急，忍不住刺他几句：“这时候知道着急，你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那些人打死？”

乔贺的动作慢下来，吞下果冻，低着头说：“我真的不想赌的，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这不是赌瘾，一定是有什么我不知道因素。我对不起佳奈，没了我她能过得更好。”

小朱撇嘴，这明明叫自我感动。但她没说，其实她也知道乔贺之所以赌博，是因为被饕餮精魄附了身。甚至他还能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及时补救，不连累别人，已经胜过非常多的男人了。但造成的伤害又不会因此减轻，小朱作为好朋友还是忍不住会说几句。

桃子果冻一个就巴掌大，乔贺几口吃掉了。

“你家在哪？”

“东丽区。”

张淮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瞄了眼默默拽住他衣服的羊，默认了他的跟随。

“我们怎么过去，打车还是坐地铁？”乔贺很平常地往店外走，一踏出门就感到了身体轻飘飘，“我去，我真是鬼啊！”

于是张淮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第一次当鬼的男人像个气球一样四处乱飘，两双手对着自己的身体上下摸索，还把一只手团成拳头往嘴里塞，“呜呼，原来当鬼是这种感觉。”他同时看到了周围其他的鬼，非常之多，皆蹲在饭店门口看着店门口。

这些鬼死状各异，各有各的凄惨，肢体大多也残破不堪，但两双眼睛泛着同样的绿光，盯着此间饭店就像饥饿的狼。乔贺的兴奋劲一下被这个堪称丧尸围城的画面浇灭，默默地落下来，祈祷这帮鬼别注意到他。

“玩完了？”张淮抱臂问。

乔贺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挠挠头，“老板，这些鬼是……”

张淮瞥了一眼鬼众，“都是想进去的。”

“他们进不去吗？”

当然进不去，此间饭店不是所有游魂都收，他们只渡能渡之魂，不过这个标准主要看彼岸门，他们也不太清楚。至于店外的那么多鬼魂，游魂占一部分，普通鬼魂也有，这部分普通鬼基本上都是生前罪孽深重，要受地狱酷刑的鬼，他们不想受刑，听说此间饭店吃个饭就能投胎就想混进去。

这些话乔贺没必要知道，张淮只是让他在前面带路，从天上飘着去。

一路上这个长相清俊的老板和旁边可爱得不似真人的小孩都不说话，乔贺是一个怕尴尬的性格，找话题道：“老板，那个一开始从身体里飘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让你赌博的东西。”

乔贺震惊地都忘记飘了，在空中趔趄一下，“什么！？那就是我的第二个人格吗？”

缙云韬奇怪地看他一眼。

张淮也有点无语，“什么第二人格，不是。”

乔贺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犯蠢了，尴尬地问：“那是什么？”

张淮指了一下缙云韬，“是他的东西，你也不需要知道，总之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力量逼你去赌博了。”

乔贺心大，也不纠结，听到自己赌瘾没了，顿时开心起来，“那我可以去找佳奈复合了。”

张淮多少有点不解，“你确定她会和你复合？”

谁知乔贺摇摇头，“应该不会吧，但我会再次追求她，我爱她。”他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若是真人或许还能看到两抹红色。

张淮侧目，正视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真是纯爱啊。

单身了上千年的灶王爷感慨了一下。

三人达到乔贺住的公寓，却发现公寓门大敞着，乔贺的身体不在屋内，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陈叔？”

“你认识？”

“嗯，是我邻居。陈叔怎么会在我房里，我的身体哪去了？”

这时陈叔接起电话，声音开得很大，其他人也能听见。

乔贺认出，对面是何佳奈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陈叔，医生说乔贺快不行了……”

陈叔一下站起来，“怎么会不行了，小何你别急，是在省立医院对不，叔马上赶来，你赶紧打电话通知小乔的爸妈。”

挂断电话，陈叔锁了门，急匆匆往外走。

三人跟了上去。

“陈叔热心肠，我在这里没有亲戚朋友就很照顾我。”乔贺耳边回响起何佳奈抽噎的声音，明明是魂体，心口却还是感到刺痛，“佳奈怎么发现我的身体？”

来到医院急救室外，何佳奈颓然地靠着墙壁，眼睛鼻子全是红的，泪水糊了一片。

她想了很久，一想到乔贺说分手就很不舒服，说不清是难过的还是气的，总之浑身不得劲。她不是一个爱自己胡思乱想的，既然觉得不舒服，那就不能憋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立马换了一身好活动的衣服，什么都没想就杀到乔贺家门口。

门外的芦荟插着旗子，说明乔贺在家。但她敲门敲了很久，甚至喊了几嗓子都没有人来开门，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她知道就算分手，乔贺也不是这种玩失踪的人，当下有些心急，直接拿了备用钥匙开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乔贺躺在床上，面色十分难看，上前出门，浑身冰冷，鼻子也没有了呼吸。她立马握着他的肩膀，一边喊一边晃，动静引来了隔壁的陈叔，陈叔马上就加了120。

但他们都不抱希望，因为乔贺心脏和呼吸都停止了。但就在救护车到门口的时候，何佳奈敏锐地发现乔贺的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也有了十分微弱的呼吸，便赶紧把人送医院。

她也不知道急救室的灯亮了多久，坐在白色的医院里，一遍遍想起了他们的曾经。他们的相遇非常稀松平常，朋友介绍认识，互相之间有好感，很快就在一起。

明明才交往了几个月，这时她回忆起来却仿佛经历了很多，有高兴的，有悲伤的，有生气，有甜蜜的。

她是爱乔贺的，不然在知道他赌博的第一时刻，她就会马上和他一刀两断，而不是现在就连分手都是乔贺提的。或许她不舒服就是因为这个吧，老娘都没说分手，你凭什么单方面甩了老娘。

“混蛋……”何佳奈生气地咕哝了一句，眼泪却掉了下来。

“佳奈……”乔贺想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但手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张淮。

张淮以手作笔，在空中画了一道金光咒没入乔贺魂魄中，看向急救室的门，“去吧。”

乔贺深深地看了眼何佳奈，进入急救室，回到自己的身体中。不一会，急救室的灯灭了，何佳奈立马直起身体，害怕又期待地看着大门，医生推着病床出来，床上的乔贺已经睁开了眼。

何佳奈瞬间破涕而笑，想打乔贺又怕伤到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怒道：“混蛋乔贺，干嘛吓我……”

张淮目送着在生离死别走了一遭的情侣，笑着摇摇头，带着缙云韬回去。

几天后，何佳奈带着已经出院的乔贺来到饭店。杜守吐了绶带，两人在鸡面前虔诚地拜了拜。

何佳奈睁开眼问他：“你许的什么愿？”

“不不不，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嘶，”何佳奈一伸手，揪住乔贺的耳朵，“放屁，你有没许自己早日暴富？你还欠我一万呢，不还我就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小朱从店门后看到打情骂俏地两人，突然觉得自己多余了。

你们最好别再分开，她酸溜溜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