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丰从店里打包了一份炖奶，前来拜访一个少年。

少年叫刘叙言，是明年六月将要高考的高三生，是民警前不久救下的少年。

秦丰来做回访，将手里的甜品递给清瘦的少年，“这个是我常去的店的新品，非常好吃，给你。”

刘叙言的妈妈接过，闻言嗔怪道：“秦警官来就来，怎么还带吃的，怪不好意思的。小言，快带秦警官进去坐。”

刘叙言给他上了茶，冲他露出腼腆的笑。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前两天妈妈带我去爬山，山顶很舒服。”刘叙言主动拿出当时的照片给这个救下他的警官看。

“不错不错，拍得很帅啊。”秦丰看了几张照片，又问，“学习压力还好吧？你妈没再逼你吧？”

“那可不敢，”刘妈妈端着果盘出来，连忙说，“以前是我太急了，总想他出人头地，有个高学历，以后好找工作。现在我也看开了，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

“是咯，没什么比你孩子活着重要咯。”见母子两相处得很好，秦丰起身准备告辞，“我今天就是来定期回访的，见你们都好就不打扰了。”

随即不顾刘妈妈百般挽留，希望他留下吃个晚饭，秦丰推开房门往外走。

刘叙言慌忙地说：“妈，我送送秦警官。”

他追上秦丰叫住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他们怎么样了？”

秦丰上午才去过医院，了解情况就和他说：“陈知意，啊你应该更熟悉他们的网名吧。应不染手骨折，没有很严重。剩下的几个人里，鱼七秒伤得最轻，已经出了ICU，现在还在昏迷。虾仁不眨眼、国家不保护废物术后不好，而猫九命……现在还活着全是靠药和机器吊着……”

刘叙言面色苍白，小声问：“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可以啊，征求你妈的同意……”秦丰的手机响起，是局里的电话，他只好先停下，接起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情绪激动，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回荡在楼梯间，两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得苍白。

“方太初的家人同意停了氧气机，赵思甜和叶温一前一后失去生命体征！”

秦丰带着刘叙言前往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那天的事。

他们接到热心市民的警，说国金大楼顶楼疑似有人想跳楼，他们迅速赶到现场时，被现场画面震惊了。

六个人，三男三女，其中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最小的像是还未成年。六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手拉着手站在天台边缘，毫不畏惧地望着高空下，熙熙攘攘的车流人群，像是六个孤胆英雄。

他们看到警察到来，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此时距离边缘已经相当近，秦丰等人不敢再前进，只能停在原地，言语劝解。

女警努力摆出亲和友好无攻击性的表情，温声劝道：“生活没什么看不开的，不要冲动，你们都还年轻，还有好多未来。来，过来姐姐这，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我都会认真听的。”

六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无人应答。

没反应才是最可怕的，根本无处下手。女警还有别的警察又说了几句劝解的话，最后只有站在中间，一袭白裙的女生说：“你们别靠近，也别再劝说，我们死意已决。”

秦丰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往后推，示意消防员从两边遮蔽处靠近，找准时机，将人制住。

楼下的缓冲垫也迅速撑起。因为楼太高，楼底的动静不容易反馈回来，但是楼下民警反馈，围观的人群都自发大喊起“快回去”。

秦丰让楼下警察开启视频，将楼下的画面转给天台上的六人看，手机里无比清晰地传出众人高喊的“快回去”三字，整齐划一。

“你们看，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咧，不要那么着急去死啊。我知道你们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生活里遇到了很不好的事，但是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人和美好的事等着你们的啊。”秦丰越说越铿锵，因为他看出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男生有动摇之意。

其他警察也看出来了，顿时说得更加起劲，从父母到朋友，从爱好到爱人，所有能作为筹码的，被现场的警察挨个接龙说了过去。

视频还开着，底下不再喊“快回去”，似乎是知道有警察录视频转播，他们又自发一人一句说起了劝解的话。

“小朋友们别伤心，你们看叔叔我四十中年还一事无成，照样活得开开心心，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同学们，你们看过火山喷发吗？姐姐看过，真的非常震撼，看过一次火山喷发，人的事真的很渺小。只要你们不跳下来，好好活着，姐姐打包票，一定带你们所有人去看一次火山喷发，警察同志作证！”

秦丰将这些话都放大了给六个少年听。

那个男生更加动摇，在秦丰问他们有什么伤心事时，他下意识张开了嘴，刚说出一个字，他旁边的女孩就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呵道：“你想背叛我们吗？”

男生明显犹豫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群体比个人更难说服。尤其是他们手拉着手，一个人跳了，所有人都会被拉下去。

现场僵持住，他们虽然还是一刻不停的劝说，但能说的都被说了一遍，所有人心中都涌上了悲观。

楼上消防员和所有民警都绷紧了一根炫，随时准备冲上去。楼下救援队救护车也都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