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是有骨气的。

她姑认为她是累赘，她就不要再把她当成妈。

这时候小温十五岁，还没有到法定打工的年纪，但她知道很多地方管得不严。

小温十二岁来到姑姑家，除了一身洗旧的运动服和磨损的布鞋外，孑然一身。如果你们要问遗产，显而易见，酒鬼老爸自己都“两袖清风”，钱是一点没有的。

所以她离开这里时，也只穿上了那一身衣服和鞋子。手机没带，和一张借据一起放在鞋柜上，上面写着：

姑姑，三年里谢谢您的照顾，欠的钱我都会还您。

小温在所有人沉睡之际，离开这个房子，揣着一张身份证和五百块钱往公路上走，跟着指示牌，一路走一路歇。

天蒙蒙亮时，她来到隔壁市的服务区，吃了一桶十块钱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吃得狼吞虎咽，吃得泪流满面，恨不得将头埋进小小的桶里舔干净所有的汤。

她在服务区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睡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被担心她的保洁阿姨喊醒。阿姨送了她一杯功能饮料。

小温继续往前走，走得汗流浃背，走得脊背弯下，终于在太阳西沉时，进入隔壁市。

她要找工作，但不看学历、不查年纪的工作本就少，大多数还招的是男人，被拒绝多次无果后，小温恨透了这个不平等的社会。

她甚至尝试去当妓女，但她还小，发育得也晚，那些人嫌她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不要她。

小温已经找了一天的工作，肚子很饿，身上很臭，她看着身上零零散散的钱，最终还是走进了一家公共澡堂。

澡堂30r/人，提供免费的洗浴用品和卫生用品，还有按摩池、桑拿汗蒸等设施，大厅也有免费的茶水点心。小温泡在汤泉里，看向被水雾晕得模模糊糊的天花板，闭上了眼。

故事讲到这里，叶温突然停下来，脸上出现一抹遗憾，“那家洗浴中心的环境真的好，而且特别便宜，可惜了，没能再去一次。”

张淮趁着间隙，将烤好的肉放在盘子里递给叶温，“可以蘸烤肉粉。”

又问：“后面怎么没再去？”

叶温也没急着说，稀罕地看着盘子里烤的微焦的五花肉，夹起来整个放烤肉粉里滚了一圈，迫不及待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好几下，才舍得咽下去。

满足地回味了好一会，才说：“哪有那个时间享受，多吃点美食不好吗？”

“我，不对，是小温从洗浴中心出来后，重整旗鼓，终于在一家三无旅馆里应聘上了保洁，一个月工资两千五，包吃住，小温满意得不得了。”

小温勤奋肯干，老板人也不错，看她没有手机，还借了她一支老人机，方便联系。她的物欲很低，平时没活干的时间，就在附近走走或是去图书馆看会书。

吃住不用花钱，有时候还有点额外收入，16岁时，她就攒够三万块。但是根据她的计算，这些钱还不够姑姑三年的抚养费，所以她还不着急回去。

更何况，这个时候，小温谈恋爱了。

恋爱对象是旅馆老板的儿子，比她大三岁，染一头黄毛，喝酒抽烟纹身打架，但笑起来很好看，身材也还过得去，小温很好奇。

“你和他做了？带tao了吗？”赵思甜敏感地问。

“第一次没带，后面都带了，没怀孕，没得病。”叶温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温一时对这事有些沉迷，在男人一声声喘息中，意乱神迷，几乎将这当□□情，陷入热恋不可自拔。

再这么说，小温也才十六岁，近距离接触到的爱情只有闹得不可开交的亲爸妈和柴米油盐的姑姑姑父。前者，她厌恶，后者，她不羡慕，但是她的认知。

她试图把这个认知安在他们身上，想拉着黄毛一起柴米油盐，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小温有点天真，大家体谅一下，毕竟她还小。

男人只是把她当炮友，对她的管束烦不胜烦，最后说：

“给我两万，我当你的男朋友。”

那一刻，仿佛极地冰川的水浇在了小温头上，把爱情之火、情欲之火通通灭了干净。

小温还是拎得清轻重的，对金钱的欲望还是超越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不过她还是和男人保持着身体关系。

一月又一月，保洁的工作加上偶尔的日结兼职，快到十七岁生日时，她攒够七万，除去要还给姑姑的六万，剩下的钱她也只是去买了一部最便宜的移动手机。

她办了一张银行卡，买了火车票回到姑姑家，趁着大半夜将银行卡从门缝里塞进去，还有一张纸条，写着：

“姑姑，这里有六万块，应该够您曾经抚养我的费用，密码是您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