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闻野:“成语填空,荒山什么岭?”
许知夏:“野。”
夏闻野:“谁叫许知夏?”
许知夏:“我。”
夏闻野:“中国人结婚,都要在门上贴红双……”
许知夏:“喜。”
夏闻野:“接歌,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劈地,北京……”
许知夏:“欢。”
夏闻野:“谁叫夏闻野?”
许知夏:“你。”
听全了想听的话,他手心一松。
温热的吊坠在她鼻尖滑落下来,许知夏猛地睁开眼睛,兴奋道 :“是项链!你找到了?”
“嗯。”
“谢谢你。”许知夏一把接过去,戴好。
闻野也笑:“晚安。”
*
次日一早,程觉非给许知夏发消息,通知她案发现场的勘验取证工作已经结束,可以去取东西了。
闻野不放心,陪她一块去了楼上。
屋子里斑驳的血迹已经清理掉了,可一进门,许知夏脑子里就不自觉地浮现起那天早晨的恐怖一幕,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闻野察觉到她的不安,捉住她的手腕,朝她笑了笑:“别怕,我在这呢。”
许知夏稍定神,跟着他去了主卧。
闻野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玻璃。光透进来把屋内照得大亮,空气里的浮尘晃动一阵又停下。少年穿一件白色无袖衫,手臂肌肉被光镀上一层金色,看着像壁画里的金色神像。
她一下子就不怕了。
住了四年的地方,东西攒了很多,两人来回搬了好几趟。
全部忙完已经是中午了,闻野煮了面,两人隔着一张桌吃饭。
许知夏感冒好了,觉得那面味道不错,吃了满满一大碗。
闻野有些忍俊不禁:“今天这么捧场?是好吃还是饿了?”
“好吃。”
她答得真诚,闻野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马长出狗尾巴,朝她摇两下,“行,等我回去找我爸学习学习,以后天天给你做不重样的,怎么样?”
她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可是少年眼里的光太亮了,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她实在舍不得打碎,轻声说了句:“好。”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许知夏没避开他,点了接听——
–“朱社长,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暂时回不去国内。”
–“和您约定的到岗时间,可以延迟一段时间吗?”
–“好,我知道。实在抱歉……”
讲着讲着,她那张小脸也跟着垮了下来。
闻野递给她一杯柠檬水:“是国内的单位打来的?”
“嗯,本来约好下周去她那里报到的,要不是为了等毕业证,我早回去了。但现在证件压着,我人也回不去,工作恐怕也要泡汤了……”
她忍着眼泪,以一种平静的语调说着这些话,闻野感觉自己的人被人揉成了一团皱报纸。
“工作回去再找别的呢?”
许知夏摇摇头:“报社不是那么好进的,基本都要考试,错过一次就得等好久好久,有些单位还只要应届生……而且我来回的机票都花了好多钱……”
“就不能请假通融一下吗?”
“得先入职才能请假,那边说可以多等半个月,程律说这个案子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多半是赶不上的……”
他越听越心疼,“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投投马城的媒体公司,没找到正式工作前只能先做做兼职。”
“我今天还有个兼职,你要不要去?”
她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皮,“你别闹了。”
“谁说我闹了?”闻野起身找了钱包,从里面找出四张绿色的纸票推到她手边,“喏,这是昨天和今天的工资,一共是400欧。”
“今天做什么工作?”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她肯定不会去。
“当我的导游兼翻译,我想去游乐场玩,但是不会讲西语。”
“这倒是个正经的活。”许知夏喝了一口柠檬水,没碰桌上的钱。
他笑:“正经就把钱收起来。”
“你还有钱花吗?”他背着父母出来,年龄又这么小,看着也像个自尊心强的,多半也不容易。
“放心吧,我不抽烟不喝酒,花不了什么钱。实在不行,还有我姐呢,她一个世界冠军还能把我饿死啊?”
十分钟后,闻野开车,载着许知夏去了附近的游乐园。
天热人少,他拉着她直奔游乐园最中间的死亡大摆锤。
许知夏直打退堂鼓:“要不,换一个吧。”
“走啦,走啦,这个看着就好玩,叫一叫,还能释放下坏情绪。”他连哄带骗把人摁到了座椅里。
还没开始转,许知夏就开始紧张。
闻野把她的手拿过来握住:“没事的,他们敢开,肯定包活的。”
大摆锤晃起来的时候,许知夏感觉魂都在天上飞,闭着眼睛,掐着闻野的手一阵乱叫。
“许知夏,勇敢点,睁开眼睛!”
小时候,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有片刻的晃神,竟真在他的鼓励下,慢慢掀开了眼皮——
光亮得绚目,大海、天空、房屋都在高速旋转,漂亮、辽远、色彩斑斓,像是掉进了小时候玩的万花筒里。
闻野在那快速运动里大喊:“许知夏,要加油!吼吼!”
她也高声喊:“许知夏加油!”
克服最初的恐惧后,大脑变得很兴奋,心也变得很轻盈。
以前她因为胆小,从没尝试过这些刺激的项目,今天被他带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玩遍了游乐园里所有的刺激项目。
许知夏不笨,看出他不过是拿兼职做幌子,带她出来放松心情。
夕阳西下,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听着音乐,喝着冰镇果汁。
“干杯。”
塑料杯轻轻一碰再分开,冰块跟着哗啦作响。
旋转木马渐渐停下,音乐声也小了,许知夏说:“阿野,今天谢谢你。”
他两条长腿挂下来,吊儿郎当地逗他:“真这么想谢我,不如一会儿下来亲我一下。”
她抄起手里的导览图,“啪”地打在他膝盖上。
其实不痛,他偏表情夸张地配合着“嘶”了一声:“痛。”
许知夏被他逗笑了。
音乐声彻底停下来时,闻野伸手在她嘴角的梨涡处戳了戳:“知知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许知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你别胡说!”
“什么胡说?你就是很好看。”夕阳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璀璨的琥珀,连带着看向她目光都带了些缱绻的温度。
她心跳错了拍,也夸他:“你也很好看。”
“是你喜欢的那种好看吗?”
“……”许知夏咬唇不说话了。
闻野笑了,“姐姐,其实你的答案,藏在脸红里了,脸红就是最高级别的喜欢。”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罗伯特,闻野从木马上跳下来,握着手机,到旁边接电话:“行,今天晚上可以,我正好有时间。”
许知夏等他讲完电话,来到了他身侧。
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卷成了一朵小花,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今晚要去尤金那里打比赛?”
闻野捏着手机转了转,刻意没和她细聊:“时间还早,我先送你回去。”
“不行,”许知夏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要跟你一块儿去斗兽场。”
她的手心很软,像某种奶油布丁。
闻野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手背上,她肤色偏白,他手臂偏棕,两种颜色叠在一处有种难言的禁忌感。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眼神一点也不清白。
许知夏耳根滚烫,立马移开了手。
闻野一口气把杯子的果汁喝完,丢进垃圾桶,食指拨开她额间被风吹乱的发丝,在她额心轻轻一点:“别去了,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不适合你这种漂亮的乖宝宝。”
许知夏不肯放弃:“可你今天请了我做翻译,中午到现在,一天时间还没结束,我得跟过去工作。”
他冲她懒懒地抬了抬眉毛,“你真要跟过去?”昨晚她可是被吓得够呛。
“对,我要和你一起去!”她声音响亮,语气坚定,像个宣誓上战场的小士兵。
闻野手臂搭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侧脸线条俊朗流畅,声调拉得很长:“那到时候你吓哭了,我可不负责哄。”
“不用你哄的。”依旧是认真的语气。
“非跟过去干嘛?”
“保护你。”
“噗。”闻野第一次从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女孩口中听到“保护你”这种话,笑后背发抖。
他换了个姿势,往嘴里丢了片口香糖:“你打算怎么保护我啊?”
“你比赛,我就蹲台下守着你,情势不对,我就立刻打急救电话;我还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可以做心肺复苏,也可以固定断掉的骨头……”
“完了。”他说。
许知夏一愣,问:“怎么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快要被你可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