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泯星其实不想让白榆来。

他深知白榆在车上提出的下一秒他就应该立刻回绝，也许是被手上源源不断的暖意烫到，他竟然答应了下来。

现在他看着家里堪比被洗劫一空的空壳子，十分后悔。

答应了，然后呢？

两个人就在这间只有一个小冰箱，一口锅，连电视都没有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吗？

还是想让白榆看见这惨状，让他心疼自己？

于泯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答应，也是真的是后者吧。

身处寒冷中太久，人的欲望在接触到温暖时总会无限膨胀，想要更多，想要这份温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一点一滴都不舍得多分给别人。

劣根性真是可怕。

本想把家里好好清扫一番——虽然在视觉观感上这里已经很干净了。

结果就是断了半截的扫把扫起来十分费劲，拖把也不好用，于泯星觉得所有工具都和他做对似的阻止他在白榆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没办法，于泯星最后是用水沾湿了抹布，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的。

很狼狈，但想到白榆的到来，似乎没那么辛苦。

于泯星早上六点半就醒了，一个人吭哧吭哧干了快两个小时，腰险些直不起来。

幸好平时家里很干净，要是每次回家都带一身尘土，于泯星每天就又要多花两小时清扫。

八点半，于泯星收到白榆还有十分钟到的信息。

他问过白榆来干什么，对方给他拍了一袋子书，于泯星还以为是要去卖废品，很诚实地说这一袋太少了卖不了多少。

【by：无欲无求.jpg】

【by：不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by：这是我的……周末作业……】

【by：扎心吐血.jpg】

【Xing：……】

好吧。

他从杨可予口中得知的补习班和额外作业原来有这么多。

只是于泯星一想到白榆拎着这么一大袋作业千里迢迢地专门要到这里写，就觉得既心酸又好笑。

估计又被杨可予说了。

他盯着窗外，正好能看到小区门口的景象，见白榆进门，就提前打开门迎接。

楼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于泯星探头出来，见白榆面目狰狞地提着那个一看就重死人的包在一楼。

“星，星……”

于泯星眨了下眼：“要帮忙吗？”

“要！”白榆这时候哪还顾得上面子那种东西，只知道背着这东西快沉入地底了。

这里是老校区，没有电梯，于泯星拿了一把椅子抵住门——不会担心有人会趁机进家里偷东西，小偷进了这里都得给于泯星捐点款。

所幸他住的楼层不高，于泯星下去，合力将那一大袋书抬上来，每次落地都是“咚”的一声，毫不夸张地说于泯星甚至觉得脚底下的水泥地在短时间内震颤了不止一次。

“这是今天一天的作业，还是周末两天的？”

于泯星能问出这种话，真是被杨可予整怕了。

“两天。”

于泯星听完尽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起码还在人的范畴，不然这么一大包作业，于泯星怀疑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知道能不能写完一半。

真是不是他夸张，白榆拎的袋子起码有平常上学书包容量四个大，把袋子完全展开有一米三，几十厘米宽。

里面装着于泯星眼熟的不眼熟的习题封面，黄紫，红紫，蓝绿配色。

“那你一次带这么多干什么？”于泯星问，白榆不是只来这一天吗。

“我来陪你住啊。”

于泯星懵圈：“？”

“我妈格外好说话，我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只想着来一天，没想到她干脆让我来住两天。”白榆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他比谁都知道为什么杨可予忽然这么好说话。

“……”

于泯星愣了一下，下意识皱眉。

“怎么了？”白榆感受到于泯星注意力好像突然集中，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你的？我不挑的，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我睡觉睡地上都行的。”

走神之际，于泯星叹了一口气，像是接受了现实。

他轻声道：“不行的。”

“白榆。”于泯星抬头，眼神复杂，“不是你睡地上的问题，是我们两都得睡地上。”

没等白榆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手腕被很轻地捉住，于泯星走的不快，他这时候真希望从客厅到房间有很长一段距离，而现实是只要走几秒钟。

他侧开身子让出视线，目光始终落在地板上。

明明早上已经尽心尽力地擦过了，为什么地上还有点脏。

好像只是用抹布和水的话，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这里……没有床。”于泯星不想让白榆觉得他过的很差，尽量解释，尽管听上去总是很勉强，“我就睡地板。”

屋内的陈设已经到了简陋的地步，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贴着墙角铺在地板上的床单——那居然可以被于泯星当做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睡了那么久。

白榆的呼吸徒然加重，鼻头发酸。

好像有谁从他的耳朵里灌醋似的，他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发酸，四肢软的不像话，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

“附近有宾馆。”于泯星将视线抬了抬，却也只敢落在白榆胸口。

他说：“你去住宾馆吧。”

“不去。”白榆后知后觉于泯星是什么意思，立刻脱口而出，并且反握住于泯星的手，满是坚持地重复，“我不去。”

“我怕你不习惯。”于泯星解释。

“你都能睡，我有什么不能睡的？”白榆摇头，“我没那么金贵，我和你睡一起，给你捂被窝。”

很神奇。

白榆几句话，几乎将于泯星的疑虑全部打消。

而于泯星真正在担惊受怕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只是潜意识地将白榆可能会对他产生的看法置顶，去琢磨，去在意。

这是喜欢吗？

他问自己。

……

白榆的作业量很多，1693本来只是周六一天不开业，但人只要一松懈下来就会懒惰，于是在于泯星朝钱麓问营业额时，钱麓告诉他明天也不开，给所有人一个双休。

【1693-钱麓：人为什么要上班？为什么当了老板也要上班？】

【Xing：进账账单给我，我在家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