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抿了抿嘴角,再次压低了眉心。果真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明明是这个臭丫头误拿薄荷油让弘昼在尚书房下不了台,弘昼遭了责罚才显得落寞了些许,但在她口中却推脱的一干二净。觉得还是多说无益,把手里的提灯塞进她手里,转身出了毓庆宫,往尚书房方向走去。
再后来她借着那盏提灯,也依旧没有找到银锁的下落,只好跑去问绿筠,一句“拿去行贿了”就把她打发了回去。回来的路上边走边想,好好的一件礼物,如今竟然变成了赃物。古往今来行贿都是犯法的,只是她始终拿捏不准,用皇子的物件儿去行贿,是不是会把牢底坐穿,只能期盼四阿哥已经把那只银锁抛之脑后......
真理说得好,她对生活报之以歌,生活却嫌弃她五音不全。果然她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生活就给了她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得她满眼冒金光。回到四阿哥身边当差的第一天起,就遭到了皇后娘娘身边派遣来的嬷嬷的白眼儿,然后还分配了新的工作给她。
卷起衣裳袖子趴在四阿哥书房地上擦地时,她才体会到换个角度看世界是什么模样......每当这个时候珮芳嬷嬷总会踩着脚上那双泥里过插秧似的鞋子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屁股撅起来,使点劲!快点!”总有那么几天挨骂的词汇中会夹杂着几句虎狼之词,她只能憋屈着希望不要被外面的围观群众描述成什么禁播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打四阿哥弘历手里接过那盏提灯,她好像好长时间里都没有再见到过他,不论是吃饭还是睡觉,还是熬夜读书,她都没有再伺候过。她倒也乐的轻松,除了每天擦擦洗洗,可以偶尔交流几句的就是高徽玉。看着高徽玉还没有隆起的小肚子,她还是皱起眉头不能接受,“哇......你这也太超前了吧......将来娃娃出生是该叫你姐姐,还是该叫你娘啊?”
“别傻了!自然是叫我娘,叫四阿哥......阿玛。”高徽玉低下头,抚着自己的小肚子露出暖心的笑容。
“怎么能这么轻轻松松就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呢?多谈几次恋爱,再浪个十年八年不好嘛。”她始终信奉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就算是暴尸街头,也不要那抷黄土盖在身上......
“女子应该从一而终,怎么能......浪......”
三观的碰撞让她的爱情观在广大圣人为古代女人们量身定做的三从四德面前碰了个稀碎,好想捶胸顿足大喊三声“妇女能顶半边天,离了妇女没吃穿”。
也许最早的古圣先贤们并没有看不起女人,他们只是从心底里害怕,所以孔老夫子才有了那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当年在课堂上她叼着笔头,托着腮对翻了个白眼儿,“切!近则挨打,远则电话轰炸还差不多!妻管严甩的一手好锅。”不管是从谁开始揣摩起孔老夫子话里的意思,再也没有人知道孔老夫子是不是也遭到过家暴,所以只好背后骂骂咧咧吐槽......
且不去考量她是几分真心,甚至不走心才把那首《木兰辞》脱口而出的,可他差点就想真心实意把句子接下去,那句“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却在喉头哽住,因为他害怕这个不走心的丫头突然认真起来,朝他丢来“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只记得那日浑身被大雨淋了个透顶,夜里高烧只觉身子冰冷,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耳畔唤他:“四阿哥......四阿哥......”抬了沉重的眼皮,朦胧里还是白日大雨里那身熟悉的宫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那抹宫装身影拉在身下,浅浅贴上那双粉唇,细细在那身影的脸颊上探寻游走,最后落在她的耳垂处,勉力而忍,终还是低声下气话出潜藏的真心......
“我若不要江山,你丢掉他送你的桃核......可好?”
和着斜雨敲窗,一番云雨翻涌帐中,一面拥紧那柔软颤抖的身子,一面不住地微喘着粗气:“白天......说的话,不许放在心上......我不会弃你,你也不许弃我......”
再当阳光透窗而来,高徽玉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受惊的幼鹿般看着他,那摊殷红血渍落在他眼底的时候,昨夜的柔情蜜意只剩下平淡漠然。
那日晚膳后,粉彩荷花纹点心盘里一道三层玉带糕摆在眼前,高徽玉面若粉桃躬了躬身,羞涩道:“奴才听说四阿哥读书时喜食小点心,便亲手做了,爷尝尝。”
后来,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捧着点心盘的高徽玉哭着从四阿哥的屋里跑了出来,一群小太监围着她把那盘三层玉带糕分了个脏。
“啧,高姑娘手艺真巧,做的比点心铺子的还好!”
“姑娘莫哭,咱们这位爷是被思春那个臭丫头冲坏了脾气,过些时日也就回心转意了......”
“你可别乱说,那丫头是个不起眼儿的罢了,怎么配和高姑娘韶秀雅姿一边儿议论!”
“可不是闹着玩嘛!那丫头在时整日里窜上窜下,三天两头儿出岔子惹麻烦,能不长爷气性嘛......”
“......”
同是那日,躺在炕上高烧不退的某丫头连续打了一整天喷嚏,身体的机能究竟是在对抗入侵的细菌感染,还是在提醒她又因为一盘三层玉带糕成为了被八卦对象,亦或是因为某位阿哥捏着书页,耳边少了某丫头盯着点心盘儿吞口水的声音,眼里却没容下一撇一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