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她也许有机会跟雍正大人感慨一句:“比您的地位更高高在上的还有您的人工发际线......真的是防脱不用愁了!”忍不住拍着荞麦壳填成的枕头,把自己逗得直抽筋。
还没等她喘上第二口新鲜空气,张成血盆的大口被塞进一团麻布,塞布的人边塞边嘟囔:“怎么着了这是?挨了几板子还给打出羊羔子疯了!”
一口吐掉嘴里的麻布,连呸了好几口,“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病了?”半扭着脖子,努力仰着头气愤地看着站在炕边一如既往嫌弃她的人。
“姑奶奶我明眸善睐着呢,自然是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哼......浑身抽抽就差口吐白沫了。”绿筠从小虽说没读几年书,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工作环境里,总能在五阿哥弘昼追话本时有意无意偷学几个成语,以备有用武之地。
“你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好么?”她小心挪动着屁股的位置,尽量让屁股的痛觉不那么明显,调整好姿势后,一只手撑着头,以一副佛祖侧卧的姿势准备对绿筠进行一番哲学思想教育。
某人嘴刚张开一半,绿筠塞给她一瓶药膏,没好气儿地道:“喏,给你屁股上那几朵花涂一涂,别叫外人觉得我薄情寡义似的,一体当差这么久,你挨了罚我却连个面儿都没露过。”
“唔?不会又是贿赂来的吧?”隐隐约约她闻到了一股要背锅的味道......
“这是正经路子来的东西,比你脸还干净。”说着绿筠左右打量着这间跟仓库差不多的房间,懒散地甩了甩手臂,神色淡淡地左盼右顾,显得像是对屋子里堆积的有用没用的物件儿有几分好奇,“行了,善人我也做了......咱们得有来有往不是?”
最后一句话刚飘进她的耳朵里,她立马把手里的药膏推出去老远,警觉地看着绿筠,“你......你想干嘛?我可是有原则的,非法的事我可不干的!”天王老子眼皮子底下做鸡鸣狗盗的事儿,她还没那胆子。话丑不丑她也不在乎,但是说在前头才是最重要!革命精神永垂不朽,至少现在应该学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拥护好封建地主家的权益......
绿筠把目光扯回来,固定在手掌大小的瓷罐上,忽然脸上浮起一层严整。“借我些钱......月利一分,我知道你把钱都藏起来了,反正你那些钱也不能长出摇钱树,不如借给我,还能得几分利息。”
听到借钱这几个字,她立马换了个姿势,把脸朝向另一边儿,心想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让绿筠知道了她有存款的事。高尚的人爱贬低金钱来抬高自己的思想地位,常常把“视金钱如粪土”挂在嘴边。她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奉行有钱就是王道,借她钱财犹如断她生路!
“没钱!”底气十足到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用手堵住耳朵。
“你怎么那么无情无义,你忘了你半死不活是谁帮你问医取药的!”遭到某人拒绝后,绿筠实在是恼火了起来,理直气壮加豪气干云的架势就差一掌掀翻她的屋子顶。
眼见趴在炕上的人惜财如命,果然和来之前料想的分毫不差,要不是这丫头被打肿了屁股,恐怕早就溜之大吉了。狠了狠心悄悄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眼泪直流,“我活不下去了......连你都不帮我!我家乡那可怜的爹娘,弟弟,我对不起你们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件大功德,如果不是有钱人,那必定是有勇气的人。可惜趴在炕上装死的人既没钱又没勇气,可能注定了是与佛无缘......
不管那丫头有没有听得进去,绿筠涕泪横流地把自己老家徐州遭遇水灾是如何东冲西决,冲垮了房子,淹没了田地的。说到极伤心处倒是心里生出真心实意的难过,提起自己六岁的弟弟少粮短食又是一番哽咽......
“好啦啦!就当我入股你的人生规划了,将来你要是走了狗屎运,人生发达了,可要记得给我当提款机唉。”她开始佩服自己的理财头脑,要是将来绿筠做了五阿哥的福晋,她就可以离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问题更远一些。
咬了咬牙把藏钱的地点讲了出来,绿筠一脸嫌弃地扒着炕洞,在一堆土灰里捡出几吊钱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枕了金山银山睡不安稳......”嘴上不停地嫌弃,身体却很诚实,绿筠一边碎碎念一边用嘴吹着钱串子上的煤灰,完全把她这个新上任的债主给忽略不计了,眉开眼笑就跨出了她的门槛。
后来没几天,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她就被拖到了雍正大人圆明园避暑的浩浩荡荡的度假队伍里。远远看见四阿哥和五阿哥每人一匹高头大马走在皇帝乘坐的泥银白缎革辂乘與旁,两人还不时转脸交谈几句,她轻轻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调,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在商量怎么继续有效压榨廉价劳动力......
“......到底是不如四哥,稀里糊涂就扎进了人家设好的套子里头去!早知就该等着四哥一道回宫,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弘昼拉着缰绳,低着头很是悔不当初的样子。
“那你又为何故意撞在汗阿玛的心痛之处?这不是往秃子头上搁虱子,御前哭王明摆着是给汗阿玛找不痛快。”弘历随着马的前行左右晃动着身子,脊背微微弯曲着,松散口气表现出对弘昼被罚抄诗的事并不上心。
“哼!若我当着那么多位师傅和汗阿玛的面儿,说出我是因为那个蠢笨的臭丫头拿错了薄荷油,我这一世英名在紫禁城里还立不立得住!”坐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走在队伍后面的宫女,向四阿哥凑近了些,“我说四哥,那丫头......没跟来吧?”
四阿哥弘历沉吟一晌,眼神朝身后瞥过,精确无误地定位在走路姿势有碍皇家颜面的人身上,道:“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再说当初可是你自己个儿要了她去的......”转头看着五阿哥开始由晴转阴的脸色,挑了挑眉梢,“怎么?御膳房的豌豆黄没少吃,疹子没少起,还每日被她气得直头疼,到最后才醒过神儿来是搬起石头往自己脚上砸。”
听了这话儿五阿哥吃了一瘪,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五行不顺还是八字坎坷,偏偏挑了这样一个丫头下了黑手......
从景仁宫回来那天傍晚,把自己反锁在寝宫里,不多时门上传来轻轻踢门的声音,伸出去的手犹豫好久却又收了回来,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他随心所欲地打开这扇如隔天堑的房门。
夜里当弘昼开口说出想拿她静赎己过时,他早已在心里默喜,上天终于留给了他一线把她留在身边的时机。故作矜持,待弘昼软硬兼施他才装作勉强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