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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咆哮万里触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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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份江南上来的折子里除了详细说明了苏北灾后重建的计划,还让雍正大人切实感受到了阿克敦梳理河道,戴罪立功满满的求生欲。

“哼,阿克敦这厮地方官做不好,治理河道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衡臣,你慧眼识才得很嘛!”雍正大人把四阿哥弘历呈报的奏折递给坐在炕边的张廷玉,虚抬了抬手,“瞧瞧吧,你举荐给朕的人,这起子差事办得好。四阿哥说阿克敦不仅帮他摸清了河道吃水量,少时便精确几处河道拓宽的尺度,还提议再启用以水治水,蓄清治黄。”

张廷玉接过奏折翻看,长篇累牍密密匝匝的小字,尽实尽详。可以看得出四阿哥这一个多月来对河政的掌握已然是渐渐步上正轨,唯一不足的可能只是写出了利处,弊端似乎因为没有实质的实施而缺少一些论断。张廷玉览究之下微哂道:“慧眼臣不敢当,是陛下用人有道,若不是您将率土之滨的王臣们熟络在心,恐怕也不会因臣区区一言举荐,就轻易让阿克敦这囹圄之身再为国效力。”

雍正大人摆手,撂开衣摆下炕,伺候在旁的苏培盛赶紧示意小太监给皇帝提好鞋子。张廷玉也随之起身,躬身离座半尺距离又道:“启禀皇上,臣见奏折中提到筹措的粮食四阿哥留下了大半,布施的粥更是稠厚......”

恰说到赈灾粮布施细节的当口,殿外太监又呈报一份奏折上来,雍正大人阅览过后却眉头渐锁,方才的兴意全无,“朕知道衡臣想说什么,彭维新都替你说出来了。他弹劾赈灾钦差,赈济灾民所施有失偏颇,导致民怨沸腾。甚至牵连到了浙江因台风受灾的那几个县,谣言钦差与苏州织造高斌私相授受,哪个县官纳的供奉多,就在哪个县施厚粥,哪个县纳的供奉少,就给哪个县施薄粥。”

皇帝大人的群聊命名从养心殿改为勤政殿以来,头一次消息提醒像是按下了开启键,滴滴滴响个不停。因为不能真的如李白所写的“扶摇直上九万里”,所以蹲在勤政殿里的雍正皇帝根本没有办法把自己设置成飞行模式。偶尔睡觉时设置个消息免打扰,可是第二天清晨天不亮还是打完哈欠,撑起眼皮儿一条一条继续阅读,仔仔细细回复。

凡是在官场这个油锅里翻滚过的面团儿,那都变成了老油条,在这口沸腾的大油锅里,张廷玉必须占得上一席之地。听了雍正大人口中江苏巡抚彭维新的弹劾,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谣言。心里明白这件赈灾私相授受案,自家上司已经有了定调......

是非有曲直,人也不例外。油锅里有炸得外酥里韧的油条,就一定有一意孤行把自己炸到一碰即碎也不肯屈服的焦圈儿。甭管是否是因为胡凤翚贪墨掀起的这股子台阁之风,让彭维新不仅自己克己奉公,还要生生克上皇帝家的儿子。

彼时,往返徐州至淮阴的一行人马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在大雨中疾驰,马蹄踏着泥沙飞溅,速度丝毫不受雨水影响。为首的那人压低着斗笠,挥斥鞭子扬声驾马,口吻坚定且又急迫。

约摸不到一个时辰这行人马便行至泗水河堤边,刚下马就迎来堤上一名官员模样的人,那人匆匆打过千儿礼,高声道:“奴才阿克敦给四阿哥请安!”紧接着立直了身子,冲着四阿哥一路小跑,边摆手阻止,“阿哥莫要上堤!莫要上堤!”呼喊中脚下一滑,阿克敦不慎从河堤上摔下来,跌在一处泥泞动弹不得。

堤下四阿哥一行人见状,赶紧上前扶起阿克敦。哪知浑身是泥水的阿克敦第一句话不是呻吟叫疼,而是忍着伤痛虚弱地拉着四阿哥的手臂咬牙重复着:“阿哥莫要上堤......泗水此时因大雨雪上加霜,用不了多久水势恐怕会决堤冲坝,先前......先前以粮换工的灾民已逃了大半!”

“河道的人呢?我问你河道的人呢?!”本就路途疾驰中带着焦急,刚一落地听到的竟是极坏的消息,四阿哥弘历胸中那股急躁瞬间化为怒火。

阿克敦只是摇头,悲从中来,“人算不如天算,河道的人多被奴才分到民田侵占的河道处了,去劝说他们去地为河道。这会子堤上的人......河道的没了十之八九......”

弘历愤然甩开阿克敦的手,大骂道:“糊涂啊怎么着!明知此处黄河泥沙沉积最甚,河床较以前抬高丈余,竟不知先抢修堤坝?去拓什么河道!这下子可是上天不渡你我,从淮阴督责放粮招工修堤的路上,就有人加急奏报说此刻山东上游境内晴朗无限!”

天有多大风雨,河里就有多大的浪花,深知这一点的四阿哥弘历每半日分派两班人马来回实时奏报徐州与淮阴上下游之间的天气情况。没承想还是出了不可逆转的纰漏。亏得河道几年之前把当下这段泗水划为了险滩,周围不许百姓开荒和居住,眼下撤离起来方便了不少。

是夜,堤坝决口,好在所有人如数抢在日落前撤离到上游。让人意料之外的竟淹死了冒险上堤想偷取本用作化灾民为良工的赈济粮的灾民,共计数十人。

身在江宁府的彭维新更是又连发两道密折弹劾赈灾钦差督责不力,另一边的苏州织造高斌见事态大变,也连忙取出上任时御赐的密折盒子,书明决堤原委奏陈圣听。

就在密折的来来往往中,夏去秋来,离那个按照惯例该团圆的日子似乎越来越近,蹲在湖边托着下颌愣住神儿的人好像还是没有等来某鹅添丁进口的喜讯。再摸摸手里被她盘得开始油亮亮的桃核,碎碎念着某王爷的名字,偶尔跟上几句“大坏蛋”字样的赘述......

身后林子里一个人影闪过,她动作不变,只是托着下颌扭了扭脖子,早就对这个人工智能监控习以为常,“喂!你转告他,我一点也不想念他!我一点也不担心他有没有在烟花巷里骑瘦马!没错,一点!也不!”自从他出差后,她好像开始担心穿越前被劈腿的那一幕再次发生,好几回夜里都被不好的梦哭湿了枕头。

树林里的人影没有理会她,收起纸笔塞进袖子里,一路低着头行往园子的角门。不远处辛者库负责运输供给的杂役早已候在那里,那人影小心谨慎地观察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掏出不知写了什么的一只无款小信封交给了辛者库杂役,悄悄叮嘱几句过后就匆匆低着头离去。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成为谍报工作者的目标,监督着她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以及有没有再犯下什么不给雍正大人面子的事儿......原来被盯梢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不愉快,爬上炕头睡觉前,她都会把窗子关得严严实实,怕她那歪七扭八的睡姿被偷偷画下来,从此她的最后一点隐私权都要被无情的剥夺......

吃过晚饭后她跑回房里,坐在炕上盘起双腿,拿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窗外的人,“我又不是大明星,要不要工作辣么认真啦!”

她应该庆幸,她的工作生活报告不会像此刻在抗灾一线和抗战一线的官员们一样,被扒的一条底裤都不剩地放在雍正大人的办公桌上。他们入仕为官那天起,就随时牵动着自己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被监视早都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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