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为什么她就得以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戏剧家笔下的悲情收场,难道格林童话里辛德瑞拉的水晶鞋她不配拥有么?哪怕是午夜钟声揭穿她假名媛拼单的真相,宁愿坐在南瓜车里哭,也不愿意被写进小说话本里成为悲剧式的千古佳话。
果然她从小到大保持的童心还是只适合听童话......
吃完最后一口驴打滚,她从地毯上跳了起来,一只手擦着下巴上的咖啡渍,另一只手小心端着还算名贵的咖啡杯,“呸呸!别以为我没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和您老人家也算是半个知己,怎么能这么诅咒我......我的朋友呢!太不地道啦!”
偏着脑袋把视线越过郎世宁身侧,画案旁摆放的画作是一幅刚刚着色的缠枝牡丹图,透着一丝前朝周之冕的兼工带写的手法,但这幅缠枝牡丹图比起周之冕所画的作品,设色显得更加明艳,工笔更加有实意。在她看来有些像生物试卷上的选择题配图,她都有点怀疑出卷子的人是不是非法盗用了郎世宁的画作。
联想到她在尚书房窗外画的丑不胜丑的鱼,碰巧当直的大学士朱轼拄着拐杖路过,因为朱轼好奇上前瞧了一眼,朱轼多年的老寒腿也没有阻挡住她差点被老夫子打断腿......
“此地乃是皇子读书处,怎能容你个黄毛丫头造次!”朱夫子气得胡子直颤,扬起拐杖就要往乌拉·思春脑袋上砸。
“朱师傅手下留情哇!听我解释......”说时迟那时快,嘴上说着要解释,脚丫子一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可能是朱轼老夫子真的有被某丫头画在尚书房窗台下的鱼丑到,一直追着她跑出了隆宗门外才作罢。回去让尚书房的洒扫太监地毯式作战,共找到“丑鱼”主题的涂鸦七处,其中一张画在纸上,一本正经地压在了正堂至圣先师孔夫子的香炉下头,缺笔少划地写了一行小字:“鱼,我所欲也。”
差点当场把朱轼气背过气儿去不说,当晚回家把自己关在自己书房里大喊着“有辱斯文”骂到半夜......
回想到这,她突然有一丝丝顿悟,也许大概可能真的是她画的鱼太丑,四阿哥才无动于衷。如果她能拜郎世宁为师,那可能就会提高一些问到信件下落可能。
心动不如行动,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郎世宁,被她的眼神刺激到的郎世宁迟疑着放下环抱的手臂,沿着画案往后退了半步,“我是有信仰的,你可以随时来喝咖啡,也可以来讲故事给我听,可是你不能......对......不能有其他要求,我承认我没有钱......”郎世宁摆着手重新坐回画案前,张开双臂一脸无奈,“皇上已经说过了,一年内不会给我发工钱了!所以你不要再让我给你从宫外带零食了,好么?”
她干笑几声,凭借自己闲来无事看过的《中外故事汇》杂志内容,从郎世宁那里换到过不少皇宫里没见过的小零食,最初讲的故事那是精彩纷呈,可没几天郎世宁是上了贼船整天被她拖着讲一些有的没的,故事质量直线下降,眼看着存款的支出日渐加重,他才开始要拒绝提供零食待遇......
“这次不要零食了,郎大人教我画画罢!”她炯炯有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疯狂上扬的嘴角还沾着驴打滚上的黄豆面。如果不是郎世宁还没有耳背,把她要学画画的意愿听得清清楚楚,只看她那架势还以为她要吃人。
郎世宁刚要摆手拒绝,“不”字儿还没吐出口,面前的丫头就跪在地上“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然后她手里剩下的半杯咖啡就被强行塞进了郎世宁手里,殷勤地替郎世宁揉着肩膀,“今天草率了,咖啡代茶敬师傅,以后一定给师傅补上杯好茶......嘿嘿嘿......”
就这样,某丫头用一杯喝剩下的咖啡强行认了个师傅。郎世宁无奈,敷衍着把画具的分类勉强给她讲了一通,也不管她到底听懂了多少。最后看着她怀里抱着强抢去的笔墨和纸跳门而出的背影,多多少少有些逃过一劫的感觉,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大叹了一口气,“阿门。”
那厢里,启祥大门外弘昼扯着弘历的衣袖,已是央求了许久,“好四哥,你就同我一道去罢!兹要是我一人儿去找朱师傅告假,他一准儿拿四书五经六艺堵我的嘴,逼急了七舅姥爷八大姑都给我搬出来。”说着说着直接蹿到弘历面前,横着双臂挡住他的渴望回乾西二所的视线,“你不是喜欢行猎么?大不了我少跑几圈马,咱们带上弓箭猎上几只貂鼠。大前年从关外抓来好些貂鼠撒在郊外的林子里,不就是为了给咱们这些个宗室王公们闲娱的嘛!说不准还能给你后宫里那几位添几件围脖和卧兔儿的,大小是您四皇子的心意不是?”
弘历心想着广储司皮库里的皮草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哪里还听得弘昼掰扯,脚下移步准备绕开弘昼,边道:“体谅体谅你四哥我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犯不上穿单袍的时节给女眷们送皮子......”
和弘昼错身的一瞬间,看着一个雀跃的身影从东面的嘉祉门前像兔子一样跳了过去,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宝贝似的紧捂在胸前。
“......送皮子来年也使得上,你寻个好天儿,提前差人来知会我一声儿。”嘴里的话锋急转,拥住弘昼的肩膀拉着他往启祥门外的方向走着,“明日不要稍卖了,羊肉腻了些。配几样江南的点心,麦饼松角和状元糍,还有百果蜜糕,点心少一样假日就少告一天。”
“四......唔......唔唔......”弘昼刚欲反驳就被弘历的另一只手从脑后绕过来的手捂住了嘴,支支吾吾强行发出几个像是要被撕票的音儿。后背被猛地一推,踉跄几步的五阿哥弘昼等站稳回头,打算吐槽四哥欺负自己时,弘历早已消失在了启祥门内......
弘昼仰头看着启祥门上的三个大字,看了少顷,转身甩开石青色缎绣衣袍朝来时的方向走着。心里盘算着该去上驷院挑选一匹骏马,步子刚从三所殿外慈祥门前路过,背影忽地顿住,面上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慈祥门的阴暗处幽幽地传出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五阿哥何必口是心非呢?”
“......”
“过了河的卒子,从来就没有回头的路......”
“……”